据说舜帝南巡,崩于苍梧,葬于九嶷,两个老姘头娥皇与女英,千里奔尸,她们噱啕大哭,泪水便化为竹竿上的点点竹斑,后来什么“潇湘野雨”、“潇湘泪”、“潇湘院”,还有毛主席的: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支千滴泪,红霞万朵白重衣。皆典出于此。 这里离舜葬尸的九嶷山不远,是五岭深处的百里瑶山,在瑶山深处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竹海,有幸让我偶尔发现了。从最近的小镇上顺着土路走上十几里就看见一丛一丛的毛竹长在树木间,愈往里走,一直到省界,毛竹便长得愈粗愈密。 站在高处极目远望,眼底下千山尽碧,山风拂处竹尾摇曳,竹影掩映之间几户人家在白云深处,尽入诗画,甚是神清目爽,若在纷纷扬扬烟云细雨中,竹子更显得圆润剔透,娇翠欲滴,一摆一动间风情万种,任谁都想走过去轻轻抚摸,似乎在轻轻拭抹美眉的眼泪。这种怜怜无助依上偎在你胸口上的感觉,正是竹雨的魅力。天高云淡了,走进阳光斑驳的竹林里,倾听竹叶细细的密语,红尘万丈的胸臆也不仅在刹那涤荡一新,清澈宁静得如同寥廓长空。 我爱竹子,有说不出的喜爱,好像是生命里的一种缘份,从小因做竹刀竹弓竹箭也不知砍了多少根竹子?现对竹制品也是情有独钟,家里亲手制作了一盏一米八的落地大竹灯,粗笨中倒也拙扑实,常令来家的客人嗤笑不已,我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外出旅行每看见款式别致的竹器,即使不买也站在一傍看抚良久。看过资料据说目前木材短缺严重,而竹子是很好的代用品,它当年生当年成材可供砍伐,年年砍年年长,目前在市场上仅看有凉席,筐箩桌椅等,它的功用远不止此的,这么好的材料不知为什么没有人好好利用? 居住这里的是三十多个瑶族的分支之一的盘瑶,又称过山瑶,但已在五十年代的民族改革中汉化矣尽,从表面生活习俗和饮食衣着上半点也看不出是少数民族了,唯一保留比较完整的,就是语言。瑶族的源流颇为繁杂,据说古时是从浙江会稽山迁到湘西一带,唐宋时又怀端过山榜(皇帝发给瑶族迁徒的证明,上书天下离水源三丈三高之处,瑶族才可自由居住,故千百年来瑶族一直深居大山)沿沅水、资江、潇水向五岭遂步迁徒。 那年夏天我背着相机,怀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心境开摩托浪迹百里瑶山,按照地区地图把每一条路都走遍走尽。在山路的尽头我弃车而行,翻过一座山后意外地发现了这里的竹海,还有散落在这里的十几个瑶寨,便把它当成自己心灵的后花园,没事就去走走,不拍照片也去。现已去了上十次了,瑶家人好客呵,随便敲开那家的门,都可留宿和吃住。民风之淳朴,令人感慨。 在瑶山竹海里,生活中一切都与竹子有关,瑶族人春天吃的是春笋,为了防止笋老,便把小笋用篾筐罩住,这样不见阳光的笋又粗又嫩,砍下来稍为煮煮再用山泉水浸泡几天去涩味,拌上干红辣椒很是清胃爽口,即使是在夏天,也有笋干和酸笋相伴,劳作回来,喝一碗自家泡制的酸笋汤,绝对消暑解渴又下饭,冬至后就该挖冬笋了,冬笋炒腊肉是天上的美味,不过冬笋吃之前需用火灰煨煨去其涩,毛竹一身经济价值最高的是冬笋,瑶山里的小孩开年的学费多半是靠寒假挖冬笋挣的,挖冬笋要有技巧,得看到地下冬笋的走向和位置,怎么才能看出来就要看个人的经验了,挖的时候还要小心,不能挖破笋衣,笋破就卖不了好价钱了。冬笋是一定要挖的,否则便影响来年春笋质量。春笋也一定得砍,笋要是太密不但互相抢夺养份还会妨碍笋竹的生长。一般笋有多粗,竹子也能长多粗,我见过山阴土沃处最粗的竹子直径达二三十厘米,锯下来直接就可当小桶使用。 瑶民的收入与生活离不开竹子,我了解过十亩的竹林每年的产出大约二千元,近年来略为下降,主要原因是原来用竹大户建筑公司不要竹子了,建筑的手脚架和模板撑竿现大都不用竹竿而改用铁架,来收竹子的老板自然就少了许多。在这里每家的器皿家俱大至衣柜小至水瓢板凳一般多用竹子自制,瑶民就地取材编竹篓竹筐而贮物,砍竹片竹根烧火做饭,制竹椅竹床而坐卧,扎竹筏而漂荡山水。甚至连屋顶也是把竹子从中剖开,以子母的形式垒叠排成,去远处耕山不回家了,就做竹筒饭,用竹下的清泉淘一把白米,随手砍下的一节新鲜的竹筒,放进几块用松脂细细熏制的腊肉,再放入米,拿竹叶封好,烤上半小时就行了。(2002/03/01) (www.Lztour.com 作者 五岭重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