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北连州有一条地下河。坦率地说，我，没有读懂它，也没有理解它。我相信，人们读它千百年，也不一定能读懂，不一定理解它。我就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那样，从大口岩洞进去。这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大黑洞，黑洞里依稀山重水复，峭壁巍岩，似乎刻着无尽的历史壁画。那些"壁画"，镌刻着人类心灵深处最强烈的颠悸，那些沉默而隐秘的情感，都在岩壁上隐隐刻画出来。茫茫天地间，这里刻着一支支古老的歌……一次没有尽头的长旅，一幅永远不会完工的长卷壁画……这画，不是用刀剑雕刻的，而是温柔的水，在逝去的无尽岁月中精雕细凿的。lztour. com 生命的力量，情感的力量，都在不知不觉中流溢。lztour. com 然而，生命在哪里?情感在哪里?lztour. com 回眸向洞口一望：啊!黑洞的上方，有一片白的天。"天"中央，一座峰直插其间，好一根攀天柱!俯视黑洞下方，重重叠叠的黑洞，重重叠叠的沉默。好像有无数的脚印走向黑暗，然后在宁静的死亡中延伸着生命，在坚硬的石钟乳上，涌流着生命的乳汁。乳滴成河，它就是地下河么?让幻觉在奇境中生根，让神话同水仙花一起开放。lztour. com 我乘着小船读地下河……lztour. com 这是个无声的世界，沉默的世界。没有兽吼，没有鸟鸣，没有人喧，没有海啸……一个万古深思的世界，一个深邃莫测的洞穴。lztour. com 我忽然悟到，吼、呜、喧、啸……都是一种浅薄，轻佻的宣泄，即使是大海。大海终日响着雷霆般的涛声，挟着白雪般的巨浪，无情地向山岩猛扑过来，不可一世。可是，山岩只是微微一颤抖，随后又稳稳地坐着，我自岿然不动，真是"稳如泰山"!一瞬间，喧嚣的海涛无可奈何花落去，只留下一片叹息……lztour. com 喧嚣又怎么样?能动那沉默的山的一根毫毛么? lztour. com 我刚从人世间走进黑洞，走进地下河。我读过人世间的沸沸扬扬的历史，不是有好些名噪一时的人物，后来总是销声匿迹，甚至遗臭万年么?我也读过不少言大于行的人物，名高于实的人物，远远看去俨然一座高山，走近细看，只是一个小土丘罢了。我读过人世间的不少喧嚷，走向荒漠的喧嚷……这一切，能留给人间什么痕迹呢? lztour. com 我又在读地下河。船上的导游滔滔不绝地说着，这里是"鳄鱼戏水"、 "飞象过河"、 "双龙戏珠"，那里是"天街"、 "仙人大会"、 "望夫石"……无非是根据石钟乳、石笋、石柱、石花、石幔的形状冠以其名，或牵强附会说一段民间传说。我游过许多石灰岩洞的地下河，导游想像的都是大同小异，没有多少创新。其实，导游们读懂了这条地下河么?lztour. com 不过，我也没有读懂。但我用我的眼睛在看，我不喜欢干篇一律的想像。我在思索，因而也静默无言。地下河从它诞生开始，就是无言的。它不是没有生命，它那生命的语言便是深思。这深思，是在思索怎样突破山肚子?用数千万处的一滴一滴的水，用坚毅的期待和钟情的神圣，用血、泪、乳汁去塑造一个奇异岩洞?去汇成一条与众不同的地下河?lztour. com 一万年太久。lztour. com 我曾经读过龙门石窟的一个故事：有个和尚花了多少年的时间，孑然一身雕刻一组佛像。当他雕刻到最后一处--佛祖抬起至于胸前的手的一只手指尖。忽然，石指尖断了，功毁于一指。本来这只是整个艺术品的一点瑕疵，大抵无损艺术品的全局。但他无法容忍，饮恨从高崖跳落万丈深渊……他，为艺术而献身了。lztour. com 我读地下河，就觉得它也永远没有满足自己手中的艺术品，年年月月在雕，永无休止。它是那么寂寞，在深思自己的艺术报告。因为有水的抚摸，渐渐找到了美之所在。lztour. com 它是否看见尼罗河畔的金字塔，在大漠的曙色中沉思?lztour. com 它是否看见雅典巴狄农神殿上的命运女神，在以深沉的目光注视人间，久久思索? （www.lztour.com
水石连州网 /文：杨羽仪 2003.0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