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多竹；黄竹、紫竹，绿竹、麻竹、苦竹、水竹、刚竹、方竹、凤凰竹、玉山竹…… 记的是毛竹。 加拿大无竹。温哥华来了，一个摄影学会组织的旅游团，便要我带去看竹、摄竹。都是华人，自然读过苏东坡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自然读过郑板桥的墨竹。 车至田心林区，满眼皆绿。而绿得最翠，绿得最纯的，就是毛竹林了。这竹林，非北宋墨竹大师文同形容的"故园修竹绕东溪，占水侵沙一万支"的意境可比，更找不到郑板桥墨竹的"一两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叶。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叠叠"的萧疏。这是竹的海洋呢，漫山遍野，铺天盖地。风吹竹林，呼呼然，其声如涛。 入竹林，重重叠叠的无数青杆，碗口般粗，挺然而立，高达十数米，劲节毫不犹豫地直刺蓝天，到了末端，却稍有踌躇，终于，偏离了目标，状如凤尾。日影浮动于枝枝叶叶之间，变幻出诡谲神奇的色彩，尤如印象派绘画。就纷纷打开镜头盖，顺光看竹，绿中带黄，是暖调子，逆光看竹，则翠里呈苍，变成了冷调子。自以为知竹，向客人滔滔说竹。有过路山民，嗤嗤作笑。不对？ 果然不对。遂听山民说竹。 原来，毛竹贱生，那里有根，那里长笋，一根竹，每年至少有六、七根笋，一根笋，又是一根竹。清明冒笋，日长尺余。笋有多大，竹就有多粗。笋一出土，便一个劲地往上长，为的是和周边的植物抢阳光，争雨露。终于，在树冠莽丛中露出了头角，笋就生枝出叶，变成了竹。竹当年高定，之后便不再长高。有经验的山民，懂得毛竹的生长规律，便在竹林中伐疏长得太密的竹，但总要留下一些乔木，与竹笋抢阳光争雨露，这叫"通林"。经过"通林"后长成的竹，头壮尾粗，是上等的竹材。 竹界，亦有竞争，亦需要引入竞争的机制。有竞争，才有活力；有竞争，才成长茁壮。 壬申年十月初六补记。 作者：潘伟 1992年10月 (广东水石连州网 www.lztour.com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