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雪

《故乡这方土》第二辑 山水之恋

一抹浓重的铅灰色,从天边的西北角渲染过来,终于,染遍了天宇。天昏昏,地就暗。

风呼呼地吹,人疾疾地走。不是和风,却是细雨,渐浙沥沥的,很柔和。走着走着,就奇怪,怎么伞上沙沙的变了声响?有人撒沙子?猛抬头,见前面花花绿绿的伞顶上,一颗颗晶亮的小珠子,蹦蹦跳跳。是雪!小珠子跳落地下,却又了无踪迹。

天愈昏,地更暗,微灯眨着朦朦胧胧的眼,行人三三两两,就冷冷清清。热闹沸腾的,是生煲和狗肉煲。

被窝是越睡越冷,门窗关得密密的, 哪来的嗖嗖寒风呢?玻璃窗外,已露白白的晨熹,看看墙上的石英钟,才六点哩,难道冬至刚过,夜就短了?

落雪罗!落大雪罗!不知是谁大声叫道。

落雪?落大雪?没见过岭南落雪的香港游客纷纷从床上跳下来,没顾得上穿衫穿裤,就推开茶色玻璃窗门,啊,一夜间,就将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铺成一片晶莹雪白。就匆匆穿衣绑鞋,没顾得上洗脸擦牙,一个个吊架照相机;就往外跑。

日头照例朗朗地照,却少了往日的温情暖意,所有露天的平面,清一色的白, 日光下,熠熠然耀眼,大地茫茫真单纯,大地茫茫真干净。碧绿的小北江益显消瘦,缕缕雾气,千江面上升腾,难道江水是热的么?

终于,屋檐有了第一颗滴水,紧接着,就有了无数颗滴水,的搭的搭,越滴越密,下雨天一般。

街上、田野、河畔,到处都是人,花花绿绿地点缀着这白茫茫的大地,萧索的雪景,便显出了几分热烈。推雪人、打雪仗、拍雪景,一个个都不觉冷。穿着也单薄,岭南人有几个穿过棉衣的呢?你看那位穿大红紧身衫套黑色冬裙与白雪留影的小姐,还露着两条只套着肉色丝袜的长腿呢。家庭·主妇自然是不会凑这份热闹的,她们关心的,是大雪之后蔬菜的价格。

正午之后的阳光,终于添了几分热情,有了几许暖意,街道上的雪,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原先一片片的白屋脊,亦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条的白线,黑多白少,整个大地,斑斑驳驳的,渐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世界又五彩缤纷。

翌日早晨,那些平常最爱睡懒觉的小家伙却一个早早地爬起身,急急忙忙地跳下床去,走到窗前,门窗一开,就失望;雪呢?今日不落大雪了么?

等明年吧。大人都这样说。

作者:潘伟 1992年12月

(广东水石连州网 www.lztour.com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