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一墟。日头刚窜出山尖尖，城南的浮桥上就走来了一行挑着吱吱呀呀菜担子的女人。白嫩嫩的豆芽、绿油油的芥菜，还滴着水珠儿呢。人一过，板桥上就滴成了两行湿湿的水线。突突突突的柴油机木船，停了轰鸣，停了吐烟，慢慢靠在城脚下青石条铺就的埠头侧。即刻，几个光着油亮亮背脊的汉子，-箩一筐地往埠头上卸同冠梨和明珠番茄。城东的街口，一辆"小四轮"刚停下，在车厢里挤得透不过气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争先恐后地往下跳，之后，传递下来的是小孩、麻包和编织袋。 渐渐地，人群密密匝匝，山镇的墟市旺起来了。街边支满了参参差差的白布篷子。湘潭的禾镰、梧州的胶鞋、广州的服装……南来北往的物产，应有尽有。三五成群的乡下妹子，最常去的，自然是服装摊档和精品屋，转了一圈之后，便到劳动服务公司的门口，看看珠海玩具厂或番禺制衣厂的招工启事。她们亦和镇上的姑娘一样的白净、一样的时髦，只是说起话来，乡音极浓。而镇上的姑娘呢，却总爱往农贸市场里钻，专买那些乡下人不屑一顾的包粟、蕃薯和板栗。二十郎当的后生，趁墟就自然没什么要紧的事，无非是去发廊洗个发，抑或是买件"蓝鸟"衬衫。再有时间呢，就去街边的录像室里看场武打录像片。最匆忙的，要数趁墟的中年汉子，在农贸市场里蹲了半天，刚卖完了两箩筐花生或一布袋绿豆，就匆匆地赶到百货商店，为儿子买一双换季的凉鞋，替老母剪几尺做衫的布料。家电专柜，一排排各式各款的电视机正同时播放着几个不同频道的节目，路过的汉子被吸引住厂，终于钻入了人堆，细细地看清那些挂在电视机下边的小牌牌，心中暗自盘算：秋后那几十棵柑桔摘了，亦可抱那台不带色彩的回家，免得儿子晚晚过别人家看电视。站着站着，便觉饥肠辘辘，汉子这才发现已是下午两点，还没吃中午饭哩，就又急急地去找吃的。那些有茶色玻璃冷风飕飕的酒楼乡下人是不敢光顾的，到街上随便哪间小店吃一碗牛腩粉或吃一盘水角糍，花不了两元钱。老汉趁墟，是最悠闲的了。约个伴儿，近的徒步，远的坐车，晴天一顶草帽，雨天一把长伞，满镇悠转。耕牛市场，议论水牯的脚长脚短，遭人白眼；肉菜市场，不识反季节的瓜豆，又被人嘲笑。转米转去，就终觉无味，还是回到老地方--北市场那个用两张木板铺成的小食摊，一碗红烧猪头肉、一碗油炸芋头糍，加上半碗散装米酒，两人一边啧啧喝酒，一边谈论起田里的收成、市场的米价以及山镇的旧事…… 不知什么时候，墟市的人渐渐减少了。再晚就关铺门收摊位散墟。剩下的，是镇上人，街上便显冷清。再过三日，山镇又复市声如潮。 作者：潘伟 1991年8月 (广东水石连州网 www.lztour.com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