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堆黝黑的乱石,疏疏密密地撒落在绵亘的山峦,或其状象虎,或其貌似狮,或其姿若立,或其势如奔。乱石的间隙,见缝插针般地开垦出块块大小不一的旱地,种生姜种玉竹种百合种菊花。一亩地,往往有好几十块,甚至占去了半个坡。当地有笑话一则,曰:某某上山整地,干了半天,收工时统计成绩,整好的若干块地,数过来数过去,竟然不够。原来,是一顶竹笠把一块整好的地盖住了。 汀汀淙淙的山涧,缓缓地从岩缝中逸出,就有了几弯水田,错错落落的人家,炊烟缭绕,且闻鸡鸣犬吠。一条丈把宽的山溪,穿山过谷,还没走了里把地,便悄悄然地钻入了一个幽幽的岩洞,无影无踪。故平月里,水是极其珍贵的。缺少水的山,便失去了妩媚。虽名曰清江,实则全乡130平方公里,既没有江,又没有河,徒有一个好听的地名。清江人,就生息、繁衍在这连绵的石头山上。一重山,养一方人啊! 这块紧挨湘南的粤北远山僻壤,却也曾名扬山外。"大跃进"那年,一条叫水浸溷的山冲,竟然冒出了块水稻亩产6万斤的"卫星田",这远近闻名的"田北卫星",上过电影,上过大报小报,轰动全国。于是,爬山越岭的参观者络绎不绝。那是多么荒唐的事啊:近2 0 0名精壮的山里后生,把6 7亩已经黄熟的稻子移植到一块亩余的水田中去,加施速效肥一千多担。开镰日,人山人海,省、地、县、乡,各级领导前来监割监收。鬼使神差,在众目睽睽之下,憨厚老实的山里后生竟然排着队,把过了秤验收的稻谷担着在村子里转一周,又挑回来再秤。还有更糊涂的啊:没出过远门的山里人跟人上京,走入中国科学院,为科学家们作"放水稻卫星"的报告。在专家们的质疑之下,山里人恨地无缝。 清江人,永远不会忘记这羞耻的一幕! 终于,商品经济的春风,吹进了这重重的大山。清江人根据实际,建立了生姜商品生产基地,全乡2800多户人家,种姜5000多亩,年产生姜10万余担,成了远近闻名的"姜乡"。于是,只会讲蛮声的山村妇女,对着镜子学讲普通话,之后,押运着一车车生姜过长沙去常德上武汉,未出过山门的山里汉子,买了东风牌大卡车,走南闯北。如果你如今上清江,看看每家每户的姜窖,看看村子里的新屋和屋顶上的电视天线,看看农户的大卡车、"小四轮"和手扶拖拉机,你便会相信,这一切不是昔日的"田北卫星"。 扶贫工作队进山来啦,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进山来啦,就连在电视机上天天见的主持人也进山来啦。清江人说,准备在石头山上种树哩。清江人又说,省科委已下达项目,在这里开展石灰岩治理开发科技攻关示范试验,山脚种泡桐,山腰种刺槐,山顶种榕树、柏树,树下种绿肥和牧草,从而形成有层次的立体绿化生态环境。终有一日,这些长满黑黝黝乱石的大山,会变得青绿,会变得妩媚。清江人相信,我亦相信,因为,这是科学啊。 作者:潘伟 1992年10月 (广东水石连州网 www.lztour.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