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条叮叮咚咚的溪涧，汇成了这清湛湛的山川。然后，悠悠地，就流成这绿得发青的连江。它抖动着一身清涟涟的波纹，穿峡过谷，七弯八拐地钻出连江口，径奔北江而去。这连江的东岸，有几处青石铺就的码头，踩着光滑的青石走完码头上的台阶，便是绵延于群峰脚下的连州了。 《连县志》载，连州名称之由来有四种说法，我总认为这种说法有道理：连州山青水秀，连万山为一山，连众水为一水，因山川得名。"吾州之山水名天下"，-千多年前贬为阳山令的唐代大文豪韩昌黎先生的说法未免夸张，然历代文人雅士流连咏歌，尽写连州山水之美的文词石刻，确是不可胜记。"圭峰晚霭"、"双溪春涨"、"楞伽晓月"…… 便是听了这"连州八景"的题名，也足以令人神往了。 连州地处粤、桂、湘边地，早在西汉年间，这里便有了郡县之治，故虽山高水远，也极早就有了林立的铺户和热闹的集市。先前，这边地山镇连接起三条青石板铺就的商路，湘南各县的山货土产，广州一带的食盐百货，皆由湖广挑夫肩挑经这三条商路汇集于此而中转。于是，聚集于连州的楚商(湖南商人)便在镇东头的楚清街办会馆、开伙铺、设客栈，一家紧挨着一家的，当地人就称之为湖广街。每天日头刚冒出山尖，这湖广街便闹市了，茶叶、桐油、莲子、百合、生仁、冬菇、瓜子、金针菜、苎麻、药材等等，一箩箩、一袋袋、一埕埕地堆满了伙铺客栈，通街就响彻了打探行情、讨价还价的嘈闹声。入夜，洗过"热水凉"的湖广挑夫穿上干净的布衫，将草鞋换上木屐，街上便呱哒呱哒地响成一片…… 镇是老镇，街是旧街。不知什么时候，这铺首就换上有机玻璃招牌，那店门也改为铝合金卷闸，精品屋、时装店、电器行、桌球室、钟表店，鳞次栉比。三日一墟，总是密匝匝的人，摆摊的，设档的，也挤满街边。翻录的磁带，被漫不经心地摊满一地，四喇叭收录机正放着夹有杂音的《公关小姐》主题曲；扯起的布幅，画上了科学养猪饲料的广告，手提扩音器里传出了沙哑的鸭公嗓。自然就不乏南来北往的口音。"这种番茄你没见过?叫明珠番茄，外贸局收购，运香港哩。老表你出差？"蛮声尾拖得极浓。"做姜生意，这里的藏姜有名呢。"河南腔答道。街边，竖有"地道连州水角糍"木牌的小食店里，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鲜红的辣椒酱和嫩黄的芥末，辣得香港游客满额汗珠；湖南客呢，却大叫好味道。 照例，中山公园的浓荫处，饮过早茶的老者在扯天说地。"今朝我去晨运，拐到巾峰路那边，见连江石材公司的大吊车，把一块白雪雪的汉白玉巨石吊起来，好几吨重哩。""今日才知？去年就投产啦，是引进意大利的生产线哩，板材远销美国和加拿大呢。""你孙女每天要饮3支乳酸饮料？是'活然'生产的吧？我细仔出差回来讲，武汉通街都有卖哩，这饮料厂就建在连江的上游。""喂，不要吹了，去东较场走走，兰州来马戏团啦！" 黄昏，便有一花白胡子的老者拉着他的小孙子，走出古老的城隍街，照例是要讲故事的。 "从前，仙人和土地公斗法，商定在一个晚上，仙人建一座宝塔，土地公则筑一条花街，比谁法术高，那晚，仙人垒砖架拱，土地公砌石铺沙，各显神通，时近五更，土地公眼看仙人已筑塔9层，而自己的花街还未筑好，便模仿雄鸡司晨。仙人以为天已快亮，就将塔顶丢下，匆匆驾云远去……"故事讲腻，就寡淡无味。"而今那塔顶呢?"这次小孙子要刨根问底了。 "在塔边呢，是铸铁的，南北朝时的哕，星期天我带你去看看。"老者指着斜阳下粉漆斑驳的慧光古塔说。 "花街呢?" "这……这条慧光路就是!"老者指着去年才竣工的慧光新街搪塞小孙子。 "这花街又通向哪里呢?" "这花街接着一○七国道，直通北京哩。" "通往北京?" "通往北京!"倏地，爷孙俩的目光一同接上这柏油大道，着连绵的大山，向遥远的天边伸延…… 作者：潘伟 1990年8月 (广东水石连州网 www.lztour.com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