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人物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谢东明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在一次战斗结束时,我掉队了,是一位瑶族同胞救了我,把我带回部队。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1948年10月,粤桂湘边纵队连江支队五团属下的一个独立中队(猛虎队)70多人打下连南寨岗(原属阳山)国民党乡公所后转到寨西老虎冲、中心岗一带活动。12月8日,部队住在安田海螺墩自然村。下午3时,近200人敌军向我进攻,在村后山与敌激战,战至黄昏,敌军败退,我军亦随即撤出。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当时我是一班年仅十五岁的小战士。黄玉林班长叫我通知守在左侧山墩的第二班撤出。我快步跑下山窝,穿过茶树林,爬上二班阵地,未见二班(他们已先撤走),我急往回跑,再穿过茶树林时,天已黑尽,在树叶遮盖下,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走错了路,误了时间,黄班长以为我跟二班走了,未等我回来,带领全班撤走了。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回到原地,已空无一人。我惊恐地大叫“黄班长……”但只有大山回响。敌人可能就在山下,我不敢再叫,等了片刻,迅即往大山坳追去。住海螺墩时,曾听群众说过,背后大山叫鸡嘛坑,是老虎经常出没的地方。此时,我心惊肉跳地追过一山又一山,既怕遇见敌人又怕碰着老虎,不见部队踪影,也不知部队去向。下半夜大雾漫天,夹着微微细雨笼罩四周。天亮前我爬上一座山峰占据“有利地形”,我蹲在高过人的茅草丛中,打开入伍时带来的雨伞,半醒半睡地歇息。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清晨,我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异样的军号,我在朦胧中惊醒。原来在我背后还有一座高山被敌人攀登了,敌人收队下山向我处走来,我正考虑往哪里跑时,走在前面的敌人已经快到我跟前。我赶紧收拢雨伞,把子弹轻轻推入枪膛。数十个敌人在离我不到10米远的身旁走过,幸好云雾大,茅草密,未被敌人发现。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快到中午,云雾渐渐散去,我半跑半躲,回到原地。山下村庄是否住有敌人?部队去了哪里?天黑后我又该怎么办?彷徨中,忽见大山坳下来6个瑶胞。我急忙从草丛中走近小路,他们看见我双手握着枪,愕然后退几步,我忙声明,你们不用害怕,我是好人。他们打量了我一番后,用客家话(当地瑶汉通客家话)问道:“阿贵(瑶话指男青年),你在已子做唛介(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答:“?唛介,我在已子等人(没什么,我在这里等人)。”反问:“你去奈位(你去哪里)?”“去寻山货。”他们中的一位50多岁的长者接着问我:“你系唔系麦队长的人?”他们这么一问,令我惊喜,我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我问他们住哪里,怎么知道麦队长,他们说:住三洲,麦队长昨晚到了三洲。这使我想起部队住沙坪时麦永坚队长曾专程拜见中心岗瑶族头人(三洲属中心岗的其中一个山寨),但看见他们每人腰间插着一把雪白锋利尖刀,不敢贸然表白,反复问个虚实。他们说有个红军(游击队)男人头戴红帽,帽上扎个结(注:是文化教员钟灵),这时我才相信部队到了三洲,说自己是麦队长的人,要求他们带我回去。长者用瑶话叽咕了几句(我不懂瑶话),吩咐其他五位瑶胞继续去其他什么地方,再用客家话对我说:“唉带你转去(我带你回去)。”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三洲瑶寨有70多户人家,地处山顶,又叫三洲顶,寨前面是深冲,后面是树林。走了两小时山路,终于到了三洲脚下。抬头仰望,有如高入云端,跟随长者好不容易爬上了瑶寨。长者把我领进家里,推开大门,里面有10多位瑶胞围着厅中的火堆,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见我入屋,顿时无声,向我投来惊奇目光。长者向他们叽咕几句,他们知道我是红军,都异口同声用客家话叫我入去烤火取暖。我心有疑虑,不敢靠近他们。心想:长者为何带我到这里而不直接带我去找部队?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时值隆冬,三洲顶异常寒冷,我独自站在半遮半掩的门角处,注视着屋内外动静。长者见我不肯入内,把我的背包、雨伞又从屋里提出放在我身边,同时找来一张条?叫我坐下,安慰我说:你饿了,先吃碗麦头粥,填填肚子再走。一会儿,一位八、九岁大的男孩双手捧着一大碗麦米粥从内屋出来,他光着脚,衣不蔽体,冷得鼻涕直流,流到碗边,我接过大碗,匆匆地吃个干净。这时又快到黄昏,我把碗放在?上,说了一声:“阿伯,我走了。”长者从屋内赶出,很快追上我:“我带你去找。”刚走上寨背,便一眼看见供给员冯步芝(后已牺牲)正带着炊事员回寨。此时此地我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数分钟后见到了部队,见到麦永坚队长、黄振副队长,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时年23岁的麦队长拍着我的肩膀:“你是好样的,终于回来了。”一班的同志们都围着我问这问那。与我一起入伍的同学罗定柱、潘贻?(已牺牲)也跑过来道贺,问我是怎么回来的?这时我才想起身边的长者。我拉着他走到麦队长面前:“是这位阿伯带我回来的。”麦队长紧握着他的手:“多谢阿伯了,你是我们的革命恩人啊!”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晚上,冯步芝遵照麦队长嘱咐,找来窝箕盛着几斤大米,米面上摆放着一捆用红头绳裹着的黑布(打寨岗没收反动资本家的布疋)和十来个双毫白银,与钟灵(已牺牲)、班长黄玉林一起送到恩人家里酬谢长者。好多瑶胞闻讯赶到长者家热闹非常。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部队在三洲寨吃过晚饭,继续出发,天亮前到了蔡坑瑶排大山扎营。10日上午,三洲方向传来阵阵枪声。后来得知,是国民党军队围攻三洲,瑶胞用土枪土炮奋力抗击,终因寡不敌众,被敌攻入。匪兵攻入寨后,掠夺一空,能拿则拿,不能拿的如碗碟、煲、锅、三脚猫(煮饭菜用的三脚铁架)全都砸碎。三洲瑶胞为支持游击队作出了牺牲和贡献。在这次敌人扫荡中,阿伯的生命会不会受到危险?一直令我牵挂。他们的身影伴随我走遍粤湘边两大地,经历无数次战斗。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解放后,我曾几次计划到三洲寻找恩人和看望那里的瑶族同胞,都因工作调动变故,未能如愿。1958年我奉命率领阳山部队到连南执行任务,不幸感染灰质炎病毒,致两下腿瘫痪,不但去不了三洲,而且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心感内疚和不安。后来我只好拜托乡亲想方设法为我查找。1963年5月,我在医院得到喜讯,我的恩人终于找到了:他是三洲瑶寨德高望重的房伯劳九。十多年来,他也一直思念和打听我的下落。我们远隔一方,互不知姓名,却心心相通,时时牵挂。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瑶胞居住在高山峻岭,生活中最宝贝的莫过于一支枪和一条犬。我经公安部门许可,决定送给他一支猎枪,枪把刻上“送给革命恩人房伯劳九留念”字样。同年7月,由我妈妈、姐姐带上猎枪、米酒、活鸡等礼物由熟人引路到三洲拜谢恩人。九伯及家人无比兴奋,以山鸡、山兔等野味盛情接待。此盛事传遍瑶寨,“瑶汉一家亲”成为三洲瑶族同胞的佳话。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1965年我从省荣军休养院返回连南县城定居,九伯闻讯我不能行走,多次来探望我。九伯去世后,他的儿子也不时来看我,亲如一家。
(NO.水3733石3733水石LZTOUR.COM连州) 如今我享受国家特殊优待,过上幸福的晚年生活,每当回顾过去的艰苦岁月,都会深情思念带我归队的革命恩人―――房伯劳九。
作者:
谢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