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自古就是通商大埠。中原商旅从陆路至此然后登舟南下,广州一带则乘船到连州然后由陆路北上。当时的康庄古道,现在还断断续续地残留于连州境内。 漫步于荆楚古道,不时可见建于道中的称之为“凉亭”的建筑物。凉亭的主要作用是供行人歇足,休息的。凉亭的建筑大都一个模式:以石条砌成拱门,让道路穿亭而过,亭内四周摆满巨大的石条供行人坐歇,亭墙脚还有两个大石槽,内贮清水供行人饮用。古道已是芳草萋萋,凉亭也已颓废不堪,然而当你注目那一块块镶嵌在凉亭门楣上的匾额,拨开草丛,拂去尘土去细读那一方方斑驳陆离的亭碑时,你就会了解到每一个凉亭都各有故事,让人回味给人联想。 山塘镇与湖南临武交界的山,当地人称之为“茅结岭”,问及岭名之意无人能解,但待我细读了山腰凉亭石柱上的一段碑文之后,“茅结岭”之意豁然而解了。 清朝顺治年间,有一对孤苦无依之兄妹,为一姓欧的老太收养,欧老太含辛茹苦将这对兄妹抚养成人,在老太弥留之际,兄妹拉着老太的手,泣问:何以相报?老太答:如日后有为,即在半山腰建一凉亭以荫商旅,就是最好的报答了。后来,兄妹俩都已发达,就在半山腰的古道之上建一凉亭,并把山称之为“茅结岭”取“衔环结草”以报之意。 山塘的顺头岭上有一凉亭从北向南的亭楣石匾日:广荫亭,取广东荫庇所有入境之人之意;由南向北的楣石匾日:南天门,取顺头岭高峻犹登天门之意。 龙坪镇的东村亦有一亭日:交信亭,据传古时南来北行的信使就在这里交换邮件。立于亭内,遥想当初,这里一定行人匆匆,斑马啸啸,说不定那令杨贵妃娘娘妩媚一笑的“岭南荔枝”就是从这里交替,让八百里快骑送往京都的呢。交信亭旁还有一些附属建筑,那可能是供信使们歇息喂马之处。 连州镇巾峰山麓现存一亭,亭的名字没有镶在亭楣上。由南往北的亭楣上镶的是“小住为佳”,由北往南的亭楣上镶的是“一俱卢舍”两块凸雕青石匾额,工整的楷体,十分考究。落款是:大清咸丰元年夏月谷旦立,顺山张歧祥鼎建并书”。原来这座凉亭是张歧祥建的。张歧祥是连州镇洲水村人,曾在朝庭为京官,这座凉亭是他告老还乡后建的。这老先生把亭名写在了凉亭内的左墙壁上。左墙壁上有一块长约1.5米,宽约80公分的下凹石灰粉壁,石灰粉壁上用墨书“阅耕岩亭”四个大字,每字刻边。字字圆润,与亭楣上字同体,足见张老先生书法之功底。左边还有几行小宇:“归来物外情,负杖阅岩耕。此唐人句也。境地与余今日相称,因摘以名亭。咸丰元年顺山张歧祥鼎建并书,时七十一。” 几行小字简明地点出了亭名之意。张翁建亭意在寄情于物外,以娱晚年。但因亭建于半山腰,确实给了行人以歇力稍息之便,真是善莫大焉。 一个“善”字即是中华人文的高度概括,也是多少仁人志士为之孜孜追求的最高境界。虽然文化教养,生活环境不同,然而一个“善”字却是共同的追求。为官的文人雅士者如张老先生如此,山村老妪欧老太亦如此。可见善是为人之本,“人之初,性本善”此话有理。 行于古道,歇于凉亭。只可惜古道已湮于荆棘,凉亭也已大都墙崩瓦危,有的是自然所至,而更多的却是人为的缘故。难道现代的文明建设就一定要毁掉的古代文化?试想如果在高速公路之侧仍有一条蜿蜒于山间的青石古道、道上还有一座座精致的凉亭,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景啊!古道,凉亭的存在并不比出土文物与博物馆的份量逊色。它是一段历史,一种文化,一种纪念。 没有了大漠孤烟,没有了敦煌壁画,那西出阳关还有什么意思呢?同样,失去了古道、凉亭、燕喜亭、慧光塔……古城连州的古韵何存呢?我们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一场“大浩劫”已使我们与古代文明断层,留下这段段古道就象飘渺欲断的游丝,还维系着连州曾有过的历史。多么希望这古道不再毁,这凉亭不再颓,让我们的后辈们在心目中还有这古道,有这凉亭以及修路筑亭者追求的“善”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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