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 峡 行

[清]林华皖

湟水发源于连州以北，旋绕自西而南下五百里，至曹娥庙前，与浈水合流而趋于海。曹娥庙乃韶属英德境内也。以湟川经是处出口，故称连州江口云。其实则从江口溯回而上，至于连阳州治，尚有十日程也。说者称连阳连万山为一山，湟川连众水为一水，故取诸连。方其山水将连而欲合也。山势则收缩如切刀之齐，而峡见焉。水势则逼仄如束薪之急，而滩见焉。舟行者，仰而观峡，俯而观滩，心目不暇，应接为劳。然滩阴而峡阳，滩不如峡之奇胜也。观连之峡，自三峡下始，三峡形势峻急，郁苍相望，鼎峙庄严，若神保护水口，盖连阳之门户也。由三峡而上为“大理峡”，峡多云，水纹酷似大理石，而画屏天堑矣。又北为“同官峡”，俗称“晾纱峡”。临峡有洞，曰“冷然洞”。洞中若广厦数间，皆绮石结成华盖，而钟乳悬垂，则其流苏也。日午秉火炬，照之西行而东折，又复北行，皆沿石径中旋而转，惟闻蝙蝠啾唧。然寒湿之气逼人矣。下到极深处，有石桥可渡，潭际幽窈不可测。以石试之，久乃蓬蓬有声也。出洞北行，为滩峡者无数。西至“龙湫潭”，潭之上有洞，洞中多石柱，柱根自上生下，未及地而长悬，水源不动，但一泓绀绿而已。及其出洞，为众石龃龉，始轰然若雷，至石坪瀑而下。《书》称□（允）水，三现三伏，龙湫水之现者，不知从何处潜伏至此，乃出世而汪洋濡润此一方田也。按旧志：嘉靖二十有五年，龙湫涸，凡七日，水乃复。夫物不息则不生，岂龙脉千载后亦有燕息一会。不则何七日之后，又与天心合耶？从龙湫潭而上数里，有石在峡之巅，苔痕衣影中，手作和南，竟是一僧显相者然，有滩曰“经滩”，俗称“和尚拜经滩”云。又二十里许，两岸夹道，壁立□岩，壁中吐石，石中吐水，曰：“龙头峡”。又数里而上，为“羊跳峡”，又数里而上，为“楞伽峡”。州志“楞伽晓月”八景居其一云。石曰“仙人仰卧石”，逼肖陈希夷先生大睡三年之后，欠伸欲起状，非醉梦不醒者也。曰“倒挂观音石”，似黑铁铸成佛，意倒悬危坠。藤萝拂拂，一丝系之，石壁嵌空，中多洞壑，窈深莫测。洞口有石类香案，临案有拱而立，俗称“丁兰洞”，有“贞男石”，“贞女石”，志称秦时有人于此化身而去者。有“渔翁晒网石”，想亦其志不在鱼者。又数里，曰“马面滩”，则州治数里而近矣。初舟泊龙泉峡下，疑其风雨骤至，亟命盖篷，迨舟行未远，风忽至，雨即霁，亟命开篷。仰而视之，乃有水数条自天飞下，未及半空，已随风横吹而为雨、为雾、为雪、为霰，风稍静，则仍然岩际潺发□也。盖他峡之水，多沿贴石上蜿蜒而下，稍喷薄，则以为胜，有从石腹中淙淙欲语，亦以为奇。惟龙泉峡之巅，擎盖悬空，故水缘于石。虽苍崖□壁，静而深藏，隐约其里，惟有飞流瀑布，动而弥漫，高罩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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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简介】林华皖，福建莆田人，进士出身，康熙六年（公元1667年）任连州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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