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四首①
(水石连州NO.725)
(水石连州NO.725) 朝蝇不须驱，暮蚊不可拍；蝇蚊满八区②，可尽与相格③？得时能几时④，与汝恣啖咋⑤？凉风九月到⑥，扫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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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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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方崧卿、朱熹本只作《杂诗》，无“四首”字。方氏云：“樊本作四首，以义考之，‘鹊鸣声楂楂’以下当为别篇。”朱熹引方说。 韩醇云：“数诗皆讽也。朝蝇暮蚊，以讥小人；乌噪鹊鸣，以讥竞进；鹄鹤则公自喻。截橑斫楹，弃骥鞭驴，则以见一时所用，贤否失当也。公时为右庶子，而皇甫镈、程异之徒乃用事，元和十一年也。故此诗及《读东方朔杂事》、《谴瘧鬼》，皆指事托物而有作也。” 王元启云：“此诗似为顺宗时群小依附叔文而作。蝇蚊雀鸠，皆指一时欲速侥幸之徒，黄鹄忍饥，则公自谓。又考《顺宗实录》，叔文与韦相同餐阁中，杜佑、高郢心知不可，畏不敢言；郑珣瑜取马归卧不起。卒章‘喑蝉’二语，盖指佑、郢、珣瑜；蛙黾之鸣，则当时内外怨毒远近疑惧之人。以此推之，疑贞元二十年公令阳山及竢命衡阳时作，因编次在后，故韩氏误指为元和中作。然诗所刺讥，与元和事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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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常《全集校注》：“今姑从王说。”钱仲联《韩昌黎诗系年集释》系此诗于贞元二十一年。 陈克明云：“方氏《举正》：‘元和十一年任庶子日作。’王元启以为贞元二十年韩愈贬官阳山及俟命衡阳时作。方成珪《诗文年谱》则编入‘无年可考’。姑从韩说，暂系于此（元和十一年）。又陈沆《诗比兴笺》亦采韩说。” 止水云：“这是一组寓言诗，方世举注曰：‘ 此诗永贞元年（八Ｏ五年）夏秋之间为当时朝士而作。谓之杂诗者，所指非一事，所刺非一人，所托非一物也。’本诗中写了到处是嗡嗡乱叫的蚊蝇，可憎可厌，而又无法驱除，诗人盼望秋风吹起，把这些逐臭吮血的小傢伙扫荡净尽。前人有谓因‘顺宗时群小依附叔文而作’，证据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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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徐震《韩诗诠订》云：“扬雄《蜀都赋》：‘茂八区而菴靄焉。’又《长杨赋》：‘洋洋八区’（《文选》李善注云：八区，八方之区也）。又《解嘲》：‘或营于八区。’用‘八区’始于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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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方世举云：“《广韵》：‘格，击也，斗也。” 朱彝尊云：“比喻谗佞者，言不可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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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几）“时”，或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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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方世举云：“《玉篇》：‘啖，食也。’又：‘咋，声大也。’” 钱仲联云：“啖咋，并列复词，在此同义。‘咋’借为齿昔。《说文》齿部：‘齿昔，啮也。’谓啮而食之。《汉书·东方朔传》：‘犹孤豚之咋虎。’亦谓啖虎。《淮南子·修务训》：‘龁咋足以噆肌碎骨。’亦借咋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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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韩醇云：“《诗》谓‘北风其凉’，《尔雅》：‘北风谓之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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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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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晞文曰：“老杜《萤火》诗：‘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未足临书卷，时能点客衣。随风隔幔小，带雨傍林微。十月清霜重，飘零何处归？’韩退之云‘朝蝇不须驱’云云，疾恶之意一也。然杜微婉而韩急迫，岂亦目击伾、文辈专恣而恶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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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举曰：“蝇蚊自古以喻小人，此则指伾、文辈也。内有牛昭容、李忠言，外而韦执谊、二韩、刘、柳、陆质、吕温、李景俭、陈谏、房启、凌准、程异等，莫非其党。诸人汲汲如狂，所谓蝇蚊满八区者也。然小人得志，其与能几何？旋即贬斥，无能免者，固已早见其必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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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彻《溪诗话》曰：“退之《咏蚊蝇》云：‘凉风九月到，扫不见踪迹。’梦得《聚蚊》云：‘清商一来秋日晓，差尔微形饲丹鸟。’圣俞云：‘薨薨勿久恃，会有东方白。’王逢原《昼睡》云：‘蚊虫交纷始谁造，一一口吻如针锥。噆人肌肤得腹饱，不解默去犹鸣飞。虽然今尚尔无奈，当有猎猎秋风时。’小人险恶，岂漏恢网，但可侥幸目前耳。《左氏》曰：天之假助不善，非右之也，将厚其恶而降之罚也。其是之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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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725) 鹊鸣声楂楂，乌噪声擭擭①，争斗庭宇间，持身博弹射②。黄鹄能忍饥，两翅久不擘③，苍苍云海路，岁晚将无获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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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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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方世举云：“《广韵》：‘查，大口貌。’又：‘擭，手取也。’查字本无木傍，系后人所加。又或作喳，亦俗字也。此种本无取义，特状其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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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斗”，或作“闹”。 朱熹云：“‘间’，或作‘闻’，非是。‘持’，或作‘将’。” 朱彝尊云：“此喻立党者，言空相弹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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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朱熹云：“‘能忍’，方作‘忍长’，非是。” 孙汝听云：“不擘，谓不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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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岁晚”，朱熹云：“或作‘晚岁’。” 孙汝听云：“蝇蚊乌鹊以喻小人，黄鹄以喻君子。难进易退，故岁晚无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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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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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举曰：“乌鹊争斗，谓韦执谊本为王叔文所引用，初不敢相负，既而迫公议，时有异同。叔文大恶之，遂成仇怨。是自开嫌衅之端也。黄鹄盖指贾耽，以先朝重望，称疾归第，犹冀其桑榆之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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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沆曰：“前四语犹前章之旨。末四语乃为黄鹄冀幸之词，将无获者虽晚，而庶几或可必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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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725) 截橑为欂栌①，斫楹以为椽②，束蒿以代之，小大不相权③。虽无风雨灾，得不覆且颠④？解辔弃騏骥，蹇驴鞭使前⑤，崑仑高万里⑥，岁尽道苦邅⑦，停车卧轮下⑧，绝意于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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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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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祝充云：“橑，《说文》：‘椽也。’《楚辞》：‘桂栋兮兰橑。’” 顾嗣立云：“《说文》：‘欂栌，柱上木干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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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樊汝霖云：“楹，柱也。椽，桷也。斫，盖《孟子》所谓‘匠人斫而小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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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方崧卿云：“山谷本校‘之’作‘茨’。” 孙汝听云：“橑大而欂栌小，楹大而椽小，今截橑为欂栌，斫楹为椽，失其宜矣。是犹君子而居下位也。楹橑既为欂栌为椽，乃束蒿以代楹橑焉，是犹小人而居君子之位也。” 徐震云：“《周礼·考工记·弓人》：‘角与干权。’注：‘权，平也。’平则相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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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朱彝尊云：“比喻力小任重者，言恐颠覆。” 钱仲联云：“义本于《易林》：‘蒿蓬代柱，大屋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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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韩醇云：“《楚辞》：‘骥垂两耳，中坂蹉跎。蹇驴服驾，无日用多。’” 孙汝听云：“《弔屈原赋》曰：‘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 顾嗣立云：“《北史》：‘阳休之曰：将涉千里，杀骐骥而策蹇驴。’” 文谠云：“以况去君子而用小人，不可以致治；弃良马而任蹇驴，不可以升崑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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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方世举云：“《西山经》：‘崑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淮南·地形训》：‘崑仑虚，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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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文谠云：“邅，远也。” 钱仲联云：“《楚辞·离骚》：‘邅吾道夫崑仑兮。’王逸注：‘邅，转也。楚人名转曰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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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方世举云：“《诗·东山》：‘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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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举曰：“《易·系辞》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故曰：鼎折足，覆公饣束，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执谊以辁材而窃高位，当平时且不可，况危疑之际，能无颠覆乎？然此乃用之者过也。世岂无骐骥，顾舍之而不用。君门万里，日暮途远，何由自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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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沆《诗比兴笺》曰：“智小谋大，力小任重，以小人乘君子之器，在被用者不足道，惜国家将绝太平之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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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725) 雀鸣朝营食，鸠鸣暮觅群①。独有知时鹤②，虽鸣不缘身③。喑蝉终不鸣④，有抱不列陈⑤。蛙黾鸣无谓⑥，閤閤只乱人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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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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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朱熹云：“‘觅’，或作‘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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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文谠云：“《淮南子》：‘鸡知将旦，鹤知夜半，其鸣高亮，闻八、九里，雌者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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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韩醇云：“《抱朴子》：‘千岁之鹤，随时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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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方崧卿云：“《本草》：‘陶隐居曰：哑蝉不能鸣者，雌蝉也。’” 朱熹云：“‘喑’，或作‘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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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孙汝听云：“抱，怀抱也。” 钱仲联云：“《后汉书·杜密传》：‘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宾，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隐情惜己，自同寒蝉，此罪人也。’” 《后汉书·袁闳传》：“遂称风疾，喑不能言。”按：喑，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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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方世举云：“《说文》：‘ ，黾也。’《埤雅·释鱼》：‘似蝦蟆而长踦，瞋目如怒，谓之 ，盖其声哇淫，故曰蛙。’《汉书·王莽传》曰：‘紫色蛙声，余分闰位。’《字说》云：‘黾善怒，故音猛，而谓怒力为黾。’” 钱仲联云：“《太平御览》：‘《墨子》曰：禽子问曰：多言有益乎？墨子曰：蝦蟆蛙黾，日夜而鸣，舌干檘，然而人不听之。今鹤鸡时夜而鸣，天下振动。多言何益，唯其言之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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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魏怀忠云：“閤閤，蛙黾声也。” 朱彝尊云：“此喻言词烦杂者徒使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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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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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举曰：“此评诸朝士或默或语，无救于事。唯韦皋笺表，为知时而言也。郑珣瑜以会食中书，叔文索饭与执谊同餐，因叹息去位，所争甚细。至高郢、杜佑，则心知不可而畏避不言，非鸣雀喑蝉乎？补阙张正买因论他事召见，其友王仲舒、刘伯刍等相与贺之，王、韦疑其论己，因坐朋宴聚游，皆致谴斥，非觅群之鸠乎？羊士谔性本倾躁，以宣州巡官至京，公言朋党之非，徒触凶焰。至如中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同心怨猜，屡以启上，则又势逼而言，非出于公，皆无谓也。此四诗当与《顺宗实录》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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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钺曰：“与不得其平则鸣又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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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沆曰：“此喻四等人也。营食觅群者，但知身谋之小人。有抱不陈者，畏祸自全之庸人。无谓只乱人者，辩言乱政之小人。惟鸣不缘身则君子。” 进入水石连州论坛浏览《杂诗四首》>>>[ 来源：水石连州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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