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 花①
(水石连州NO.717)
(水石连州NO.717) 居邻北郭古寺空2，杏花两株能白红3。曲江满园不可到4，看此宁避雨与风5。二年流窜出岭外6，所见草木多异同7。冬寒不严地恒泄8，阳气发乱无全功9。浮花浪蕊镇长有10，才开还落瘴雾中。山榴踯躅少意思11，照耀黄紫徒为丛。鹧鸪钩辀猿叫歇12，杳杳深谷攒青枫13。岂如此树一来玩，若在京国情何穷14？今旦胡为忽惆怅15？万片漂泊随西东。明年更发应更好16，道人莫忘邻家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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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717)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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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崧卿云：“元和元年江陵作。” 陈克明《韩愈年谱及诗文系年》：“《杏花》(卷三)，魏、廖本题注指明此诗与《李花》均元和元年二月江陵作。方成珪、钱仲联等亦系于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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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孙汝听云：“江陵所居之邻。” 王元启云：“江陵有金銮寺，退之题名在焉。居邻古寺，意即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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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方世举云：“杏花初放，红后渐白。” 张相云：“能，甚辞。凡亦可作这样或如许解而嫌其不得劲者属此。能白红，言何其红白相间而热闹也。反衬古寺荒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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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顾嗣立云：“《寰宇记》：‘曲江池，汉武帝所造，其水曲折，有似广陵之江，故名。’康骈《剧谈录》：‘曲江，开元中疏凿为胜境。其南有紫云楼、芙蓉苑，其西有杏园、慈恩寺，花卉环周，烟水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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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何焯云：“波澜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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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樊汝霖云：“公贞元十九年冬，出为阳山，至是始为掾江陵。” 洪兴祖《韩子年谱》：“二年谓甲申乙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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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朱彝尊云：“借客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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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孙汝听云：“岭南无大寒，故地气多洩。” 方世举云：“鲍照诗：‘江南多暖谷，杂树茂寒峰。’《记·月令》：‘孟冬行春令，则冻闭不密，地气上泄。’又：‘地气沮泄，是谓发天地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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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朱熹云：“‘无全’，阁本作‘全无’，非是。” 方世举云：“《列子·天瑞篇》：‘天地无全功。’” 查慎行云：“不到岭南，不知此二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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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蒋抱玄云：“镇，常之义，禇亮诗‘莫言春稍晚，自有镇花开’是也。” 钱仲联云：“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尔雅·释诂》：尘，久也。今人谓时之久曰镇日镇年，以镇为之。’” 张相云：“镇，犹常也，长也，侭也。韩愈《杏花诗》云云，此与长字义同，而联用为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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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祝充云：“踯躅，花也。《本草》注：‘其木高三四尺，花似山石榴。’” 姚范云：“《吴志》：‘吕蒙称陆逊意思深长。’公《答冯宿书》：‘辱示《初筮赋》，实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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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朱翌云：“退之《杏花》云：‘鹧鸪钩辀猿叫歇。’《本草》：‘鹧鸪鸣云钩辀格磔。’李群玉云：‘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林逋云：‘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当时人盛诵之。以今所闻之声，不与四字合，若云行不得也哥哥。不知《本草》何故谓知此声?段成式则云鸣云‘向南不北逃。’” 方世举云：“左思《吴都赋》：‘鹧鸪南翥而中留。’善曰：‘鹧鸪如鸡，黑色。其鸣自呼：常南飞不北。豫章已南诸郡，处处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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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朱熹云：“‘杳杳’，或作‘杳霭’。” 文谠云：“杳霭，深暗貌。《尔雅》曰：‘枫树似白杨，叶圆而岐。’” 方世举云：“《南方草木状》：‘五岭之间多枫木。’” 钱仲联云：“《文选·西都赋》李善注：‘《苍颉》曰：攒，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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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何焯《义门读书记》：“应‘曲江满园不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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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朱熹云：“‘惆’，或作‘怊’，后放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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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更”，或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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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樊汝霖云：“本年六月，公召拜国子博士。明年花发时，公为博士于京矣。” 孙汝听云：“道人，谓寺僧。” 蔡梦弼云：“翁，愈自谓也。” 何焯《义门读书记》：“安知明年不仍在江陵，京国真不可到矣。落句正悲之至也。即从‘飘泊’二字生下，凄绝语出以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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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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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焯《义门读书记》曰：“此篇真怨而不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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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黼平曰：“凡十韵，只此句是写杏花。著一能字，精神又注到曲江，与少陵‘西蜀樱桃也自红’用意正同。此下纵笔说二年岭外所见草木，如山榴踯躅青枫之类，然后束一笔云：‘岂如此树一来玩，若在京国情何穷’，醒出诗之旨。一篇纯是写情，无半字半句粘着杏花，岂非奇作?少陵《古柏行》，《海椶行》及《柟树》等篇，不必贴切，而自然各肖其身分，兴寄有在故耳。凡大家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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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东树曰：“起有笔势。第三句折入。中间忽开。岂如句收转，乃见笔力挽回，收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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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佑南曰：“公窜身岭外，思归京国，触目浮花浪蕊，无非蛮乡风景。至是始为掾江陵，忽见杏花，借以寄慨。一缕清思，盘旋空际，不掇故实，而自然是杏花，意胜故也。收笔落到明年，正见归期之难必。思而不怨，自归学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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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曰：“韩愈咏物古诗多佳作。写咏物诗，不要光是描头画角追求‘迫肖物形’，粘皮带骨，便觉无味。这首《杏花》诗，只有‘白红’两字贴到杏花上，其余全是写作者看花之盛，纵横恣肆，真是奇作。李黼平谓‘少陵《古柏行》、《枯椶行》及《柟树》等篇，不必贴切，而自然各肖其身分，兴寄有在故耳。凡大家皆然。’试拈出退之此诗，与宋四灵等工致的咏物之作对照一下，即知艺术是有它自己的特殊规律的，如同镜子般反映生活真实的未必是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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