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贬阳山
(水石连州NO.693) 宋·葛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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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韩愈自监察御史贬连州山阳令1，所坐之因，传记各异2。《唐书》本传谓上疏论宫市，德宗怒，故贬。李翔《行状》谓为幸臣所恶，故贬；皇甫湜作《神道碑》谓贞元十九年，关中旱饥，请宽民徭，专政者恶之，故贬。按文公集宫市之疏不传，而文公《历官记》及《年谱》，以谓京师旱，民饥，诏蠲租半，有司征求反急，愈与同列上疏言状，为幸臣所谗。幸臣者，李实也。予考退之《自连山移江陵》诗云3：“孤臣昔放逐4，泣血追愆尤5，汗漫不省识6，恍如乘桴浮7。或自疑上疏，上疏豈其由。”则所坐之因，虽退之尤疑之也。集中有《上京兆李实书》8，盛称其能曰：“愈来京师，所见公卿大臣，未有赤心事上忧国如阁下者9。”又云：“今年以来，不雨者百余日，种不入土，而盗贼不敢起，谷价不敢贵，老姦宿贜10，销缩摧沮。”亹亹百余言11，皆叙其歌慕之意。其后，实出为华州，又有书云：“愈于久故游从之中蒙恩奖12，知遇最厚无与比者。”愈既为实所谗，不应此书拳拳如是。及观《江陵途中》诗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或虑语言泄，传之落冤仇。”又《岳阳别窦司直》云13：“爱才不择行14，触事得谗谤15。前年出官由16，此祸最无妄17。”又《和张十一忆昨行》云：“伾、文未揃崖州炽18 ，虽得赦宥常愁猜。近者三姦悉破碎19，羽窟无底幽黄能20。眼中了了见乡国，知有归日眉方开。”又有《永贞行》以快伾，文之贬，其末云：”郎官清要为世称，荒郡僻野嗟可矜21。具书日见非妄徵，嗟尔既往宜为惩22。”则知阳山之贬，伾、文之力，而刘、柳下石为多，非为李实所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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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题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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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本篇题目为编者所加。文选自葛立方《韻语阳秋》卷五，转录自吴文治编《韩愈资料汇编》。《韻语阳秋》二十卷，是一部诗评，其评诗是以旨意是非为主，不甚论工拙，故谓之“阳秋”，表示意存褒贬，持论颇多精确，而引诗不免讹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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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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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 连州山阳：是连州阳山之误。《旧唐书·地理志》：“山阳，汉射阳县地，属临淮郡，晋置山阳郡，改为山阳县，武德四年置东楚州，八年去东字，治于此县，县东南有射阳湖。”《旧唐书·地理志》：“连州隋熙平郡，武德四年平萧铣置连州，天宝元年改为连山郡、乾元元年复为连州，……阳山，汉县属桂阳郡，后汉省，晋平吴分浛洭县复置，梁于浛洭县西置阳山郡，以县属之。隋废郡，县属连州。神龙元年移于洭水之北，今县治是也，一名湟水。” 根据《唐书·地理志》唐初唐高祖武德四年以后连州属县只有阳山县，绝无山阳县，连州属县是：“阳山、连山”。“山阳”之误已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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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2 坐：获罪。《史记·商君传》：“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此处当俗称坐罪，即犯罪受判处的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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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3 《自连山移江陵》，据《旧唐书·地理志》连州条，有唐一代数易其名，〈1〉武德四年熙平郡改为连州。〈2〉天宝元年改连州为连山郡。〈3〉乾元元年复为连州。因连州在韩愈以前尝称连山（郡），以旧称“连山”指“连州”，也是情理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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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4 孤臣《孟子》：“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放逐：流放辟远地方，逐出京城。这里指韩愈自己被逐出京城流放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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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5 愆尤：过失。汉张衡《文选·东京赋》：“卒无补于风规，祇以昭其愆尤。” 唐李白《古风》之十八：“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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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6 汗漫：不着边际。《淮南子·俶真》：“甘暝于溷澖之域，而徒倚于汗漫之宇。” 又《道应》：“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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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7 桴浮：以竹木编成的舟，大曰筏，小曰桴。 《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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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8 李实：《旧唐书·列传》第八十五《李实传》：“李实者道王元庆玄孙……为司农少卿加检校尚书司农卿。贞元十九年为京兆尹卿及兼官如故。寻封嗣道王。自为京兆尹，持宠强愎，不顾文法，人皆侧目。二十年春夏旱，关中大歉。实为政猛暴，方务聚敛进奉，以固恩顾。百姓所诉，一不介意。因入对德宗问人疾苦，实奏曰：‘今年虽旱，而谷甚好。’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无告，乃拆屋瓦木，卖麦苗以供赋敛。……公卿百执事随其喜怒诬奏迁逐者相继，朝士畏而恶之。……敛聚钱三十万贯……京师贵賤同苦其暴虐。……（实）贬通州长史，制出，市人皆袖瓦石投其首，实知之由月营门自苑西出，人人相贺。” 京兆尹：汉三辅之一。汉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改右内史为京兆尹，下辖十二县。其长官称京兆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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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9 赤心：指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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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0 宿赃：盗窃、受贿、贪污之物均称赃。长期为盗及贪官污吏皆为宿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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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1 亹亹：勤勉不倦貌。《诗经·文王》：“亹亹文王，令闻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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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2 恩：德惠。《孟子·梁惠王》：“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奖：奖励、奖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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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3 窦司直：名庠，字胄卿。韩皋出镇武昌，辟为慕府。陟大理司直，权领岳州剌史，公自阳山赴江陵，道出巴陵岳阳楼作。庠和公此诗、刘禹锡亦有和篇。 《通典职官》七曰：“司直掌承制出使推覆，若寺有疑狱则参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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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4 爱才不择行：钱仲联引王元启曰：“自悔前此取友之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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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5 谗：说别人坏话。《庄子·渔父》：“好言人之恶谓之谗。” 《荀子·修身》：“伤良曰谗，害良曰贼。”谤：诽谤。 《论语·子张》：“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汉东方朔 《七谏沈江》：“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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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6 前年出官由：朱熹《考異》：“由”，或作“日”。以“上疏豈其由”之语推之，作“由”者是。但恐此与彼语意不同，则只作“日”亦通。祝本，魏本作“日”。廖本、王本作“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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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7 此祸最无妄：《魏本引补注》：易曰：“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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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8 “伾、文未揃崖州炽”：详见前文注释蔡启《韩愈阳山之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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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19 三姦悉破碎：据《唐书·列传》记载：“永贞元年八月，叔文贬渝州司户，明年诛之。伾贬开州司马，死其所。十一月韦执谊贬崖州司马，死于贬所。” “三姦”当指王叔文、王伾、韦执谊。 “悉破碎”应是指“贬官，死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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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20 “羽窟无底幽黄能”：钱仲联集释《韩昌黎诗系年集释》：《祝充注》能，奴来切，熊属，足似鹿，又三足鳖也。 《魏本引洪兴祖曰》左传云：“尧殛鱼玄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 又《国语》作“黄能”。说者曰：能既熊属，又为鳖类，东海人祭禹庙，不用熊白及鳖为馔。豈鱼玄化为二物乎？ 殛：杀。 《尚书·舜典》：“殛鲧于羽山。” 鱼玄：人名，同鲧。夏禹之父，封“崇伯”，古史传说为四凶之一。 《国语·周》：“其在有虞，有崇伯鱼玄，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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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21 郎官：《通典》：“郎官谓之尚书郎，汉置。” 魏本引韩醇曰：郎官荒郡，意指刘禹锡坐叔文党贬连州也。 矜：庄重。 《论语·卫灵公》：“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方世举注：《旧唐书·宪宗纪》：“永贞元年九月，京西行营节度使行军司马韩泰贬抚州剌史，司封郎中韩晔贬池州剌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邵州剌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连州剌史，坐交王叔文也。十月再贬韩泰虔州，陈谏台州，柳宗元永州，刘禹锡朗州，韩晔饶州，凌准连州，程异郴州，皆为州司马。” 愚按：诗曰“数君”，盖概言之。诸人皆之郎官选谪，又皆竄南方，非独禹锡也。终篇“同僚”一语，有以知其兼为刘、柳而作，柳贬邵州，亦当过江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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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693) 22 “具书日见非妄徵，嗟尔既往宜为惩”句：钱仲联集释《韩昌黎诗系年集释》《永贞引行》终篇两句作：“具书目见非妄徵，嗟尔既往宜为惩。” 集释引：魏本引韩醇曰：公以言事先出为连州阳山令，至是梦得为连州剌史，故书所目见告之。 顾嗣立注：专指梦得，似未必然。 钱仲联集释又引：蒋抱玄注：《论语》：“既往不咎。” 魏怀忠注：惩，戒也。 《何焯义门读书记》具书目见，亦有君来路吾归路之意，非长者言也。末句言将来朝士咸宜以数子既往之事惩躁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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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怀清亭主人 于 2007-10-10 21:4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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