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时，人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如没放文件的公文包，前面贴着后面，走路的时候不怎么觉得，那是因为当时每个人都知道，还必须走路，现在走到了停下来，这种感觉自然就强烈起来，屋外传来做饭菜的烟火味道对于现在坐着的每一个人的嗅觉来说，无异是鼻子渴极喝水似的吸着，饥饿的感觉更是加紧对人的胃肠拼命地搜刮。人感觉自己的肢体是零碎的，除了咽喉的一阵苦涩和肢体末梢的冰冷外，其余全都被饥饿的感觉饱饱地填满。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又点了一支烟，看着烟袅袅地在昏黄的光线中升起再扩散，头靠在泥砖墙壁上，看着升起的那些烟继续扩散着，吸入的烟令咽喉感觉越来越苦，闭上眼睛，蓦然的黑色里，一些星星在眼皮里横七竖八地晃动。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门叽呀一声，轻轻被人推开，几片雪花立刻飘了进来，粘在门口的一角湿地上。进来的是一个还没有门栓高的小女孩，穿着件臃肿的几乎齐膝盖长的衣服，裤子却很短，就算那墙壁上的灯光再暗，也能看到她裤脚下裸露的脚髁，她端了个很大的碗，圆圆的平底的瓦碗，走到桌前将碗举高了，几乎高过了头顶来放在桌面上，放下来后她或者感觉应该要将大碗往桌子的中心推进一些，就掂起了脚尖用手推那只碗，直到指尖不能触摸到。看到她掂起脚往桌面推动碗时，我连忙走过去想去帮一下，桌面上，她的手杆很细，衣服的袖口却太大，而且不知卷起了多少下，才可以看到手掌。看到我过来，小女孩立刻将手从桌面抽回来，转身就往门外走，并且急忙地将门叽呀一声带上，屋内的油灯被关门的风带得晃动了几下，又安静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急忙就跑了出去，是山里的小孩怕生，还是自己在这样光线下的样子吓到她了。看看桌面上大碗盛着的是满满一盘米饭，饭是热的，热气也和抽着的烟一样，袅袅地向上升着扩散。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小女孩进来了几次，每次都端了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最后一次进来时是和老人一起进来的，这次，老人拿了个大塑料桶，她拿着筷子，老人将桶放到地下掀开盖子，我们每个人立刻闻到了水酒的香气，一种米和酒饼发酵混合的味道。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桌面上斟了几碗酒，大家都坐了过来，我喝了一口，水酒不烈，水酒如水，带些米香味的水酒稠于水，才喝了一口，咽喉便没有了那种苦涩，再喝上几口，连呼吸也有了米的香味，脸逐渐发烫，身体也在缓缓地发烫，脑袋里似有个小鹿在跑，越跑越快，再喝几口，心口处也似乎有只小鹿，和脑袋里那只一起跑着。我对老人举起碗，邀他喝酒，老人笑着也举起碗，大口的喝，花白的胡须粘了些酒水，他用衣袖擦去，其它人却在大吃，桌面上的菜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很平常的一些东西，但是在此刻，实在想不出有比现在桌面上的饭菜令人觉得更美好的。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尽管和老人的言语不能很好地流通，但喝过酒后的人，话会特别的多。陆续说起他和他这个村子里的事情，旁边两户人家农闲后就去山下帮建房子的人做了小工，现在村子里只有他和孙女两人，小女孩的爸爸妈妈去外面打工，快过年了，可能会回来的。说到小女孩的父母时，老人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拉我去看墙壁上的那个镜框，可是灯光实在太暗，只是看到一些有人像的照片在里面，看过后他更高兴，坐下又叫我喝酒，大口地喝。放下碗时，我看到小女孩一直没有坐上桌子上来，一直坐在门角的一张小凳子处端了个很大的碗，看着我们，看到我看着她，她立刻将脚缩回来，头几乎要埋进那只碗里。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她为什么不坐过来吃饭？”我问老人。
(水石连州NO.354) “对呀，她怎么不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黄鳝终于吃饱了，听我说起，也这样问老人。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老人喝了一口酒，停顿了一下说：“我对伢子说她爸妈前天就会回来的，你们来的时候，她和我还以为是，就快过年了，应该就回了。”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老人说话的乡土音很重，但是还能听懂，小女孩也听到了，昂头看他的爷爷，看了一下，复又将头低下去，低到了碗里。
(水石连州NO.354) “快一年了，都下雪了。”老人看着碗里的酒说。
(水石连州NO.354) “小孩真可怜。”黄鳝在旁边说。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大家都看着小女孩，纷纷说着，小女孩的筷子早已经竖立着不动，脸在碗里看不见，但是她心里想的，每个人都看见了。黄鳝走过去拿起自己那条红围巾，披在小女孩垂下的脖子上，小女孩突然站起来，眼角有些晶莹，她放下碗摘掉了围巾，扔在凳子上转身就走，这次，她没有带上门。
(水石连州NO.354) 黄鳝一下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愣了一下，看着我们，不知要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好。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我说：“喝酒吧！”
(水石连州NO.354) “对，喝酒。”小马子和鲮鱼附和着。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黄鳝走了回来坐下，但她始终没有喝酒，她始终也不能明白。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那一晚喝了许多的酒，觉得所有人都可能喝醉了，只有自己还在清醒当中，或者到了最后，只是自己喝醉了，所有人都在看我。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记得那晚，老人一直也在喝酒，一直地喝，一直笑着喝。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睡觉时，尽管老人烧了盆炭火给我们，但是山里的寒气还是将我们的睡眠冻得收缩，不够包裹整个身心，每个人只是支离零碎地睡到天明。
(水石连州NO.354)
(水石连州NO.354) [
本帖最后由 随行 于 2007-5-3 18:12 编辑 ]
进入水石连州论坛浏览《[6]雪融时.我们就走》>>>[ 来源：水石连州论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