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黄远奇图/文
(水石连州NO.2439) 岁月淘尽多少风流人物,湮没了多少古迹名胜。今提起千古名胜———连州画不如楼,已鲜有人知。十多年来,笔者辑得画不如楼诗词赋文十二篇,连州方志仅载其三。研究发现,画不如楼实为岭南古代第一楼!
(水石连州NO.2439) 唐代诗豪
(水石连州NO.2439)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人。文学家,哲学家。贞元九年(793)进士。初,官主簿、御史。贞元廿一年(805)正月,唐顺宗任用王叔文推行改革,刘禹锡、柳宗元等积极参与。八月,唐宪宗继位,宦官藩镇阻挠,改革失败,王叔文赐死,柳宗元等贬谪。刘禹锡贬连州刺史途中,再贬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元和十年(814)三月,刘禹锡刚召回京城,游玄都观,作《戏赠看花诸君子》诗,得罪执政,又贬播州(今贵州遵义)刺史。同时,柳宗元贬柳州(今属广西)刺史。柳想到刘母已八十岁,提出以条件好的柳州与刘对调。于是,改刘禹锡为连州刺史。五月,刘禹锡携家到达连州。
(水石连州NO.2439) 元和十一年(816)春,失意书生曹璩来访。在刘禹锡指导下,曹璩放弃归隐,刻苦读书,学问大进。十一月,曹璩返乡。临行,刘禹锡作《送曹璩归越中旧隐》送别。
(水石连州NO.2439) 行尽潇湘万里余,少逢知己忆吾庐。
(水石连州NO.2439) 数间茅屋闲临水,一盏秋灯夜读书。
(水石连州NO.2439) 地远何当随计吏,策成终自诣公车。
(水石连州NO.2439) 剡中若问连州事,唯有千山画不如。
(水石连州NO.2439) 元和十四年(819)十月,刘母去世,刘禹锡扶柩离开连州。此后,历任夔、和、苏、汝、同等州刺史。官至校检礼部尚书、太子宾客,世称“刘宾客”。
(水石连州NO.2439) 诗歌创作上,刘禹锡与白居易齐名。白居易则称他为“诗豪”,推崇备至。刘禹锡的诗歌,传诵之作极多。诗中“数间茅屋闲临水,一盏秋灯夜读书”,就是千古名句。
(水石连州NO.2439) 刘禹锡治理连州四年多,政绩斐然。注重生产,发展农业；编印《传信方》,推进医疗建设；深入瑶山,加强民族团结；兴学重教,造就人才；扩建海阳湖景区,促进城市建设；创作诗文百多篇,为连州珍贵的文化遗产。《(乾隆)连州志》说“吾连(州)文物媲美中州,禹锡振起之力居多”。
(水石连州NO.2439) 宋代之亭
(水石连州NO.2439) 南宋时期,《记纂渊海》载有刘禹锡“剡中若问连州事,唯有青山画不如”句。《舆地纪胜》记载连州的四望亭、八顾亭、十咏亭等十三座亭,《方舆胜览》记载连州的海阳亭、燕喜亭、十咏亭。上述三书与元代《大元混一方舆胜览》记载诗句相同,可见宋元史志已将刘诗“千山”改为“青山”。但是,均不提“画不如”建筑。明代初年《永乐大典》残篇有南宋《湟川志》记载:连州城南门偏西、连江岸上的城角有一座观景亭,“俯瞰江流,环簇峰秀,匾云‘画不如’,取刘宾客诗‘惟有千山画不如’之句”。可见,宋代连州有“画不如”建筑。
(水石连州NO.2439) 淳祐十年(1250)前后,连州知州朱诜为画不如亭赋诗。
(水石连州NO.2439) 环绕皆山远胜滁,地无炎瘴气清虚。
(水石连州NO.2439) 十亭留咏夸前辈,八景搜奇出故墟。
(水石连州NO.2439) 拍岸惊涛通海道,插天峭壁壮侯居。
(水石连州NO.2439) 烟云变态无穷极,百幅生绡画不如。
(水石连州NO.2439) 山环水抱的连州城,风景如画,远胜于欧阳修《醉翁亭记》的滁州。刘禹锡说连州“信荒服之善部,而炎裔之凉墟”,又赞美海阳湖而留下《海阳十咏》。南宋张栻吟颂连州名山秀水,作有《湟川八景》诗篇。城下的连江,浩浩荡荡奔向大海。连州城紧靠插天峭壁,格外雄壮。连州属于亚热带,春雾夏雨,秋霜冬),四季景色,变幻无穷。即使绘成百幅长卷,仍不能反映美丽的风光。
(水石连州NO.2439) 明代之楼
(水石连州NO.2439) 明代,“画不如亭”变成了“画不如楼”,见郭棐编纂《(万历)广东通志》卷十八·古迹·连州:“画不如楼,在州城西南”。宋代的“画不如亭”与“画不如楼”的方位相同,应当是在“亭”原址上改建为“楼”。郭志收录“唯有青山画不如”句,继承宋代地理志的错误。
(水石连州NO.2439) 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有关“画不如楼”的诗文史料。因此,无法了解明代画不如楼的具体情况。
(水石连州NO.2439) 清代诗词
(水石连州NO.2439) 清代《广东通志》、《连州志》与民国《连县志》收录《题画不如楼》诗,结联“剡溪若问连州事,唯有青山画不如”句,承宋元志书“青山”之错,创“剡中”改“剡溪”之误。
(水石连州NO.2439) 康熙二十四年(1685),知州安达理重修州城、城楼,应重修画不如楼。太平天国战争,连州城多次遭受战火摧残。咸丰九年(1859),知州张崇恪重修画不如楼。民国《连县志》“画不如楼,在州西北角城上”。
(水石连州NO.2439) 顺治十八年至康熙六年(1661～1667)的一天,知州刘糓的生日,学者屈大均来访,宴设画不如楼。席间,屈大均赋诗祝贺:
(水石连州NO.2439) 山水连阳美,楼名画不如……屈大均(1630～1696),番禺人。清初岭南三大家之一。著《道援堂集》、《广东新语》等。
(水石连州NO.2439) 康熙二十二年(1683)秋天,两广总督吴兴祚的幕僚宋俊、吴绮来游连州,知州安达理设宴画不如楼。席间,宋、吴诗兴大发。
(水石连州NO.2439) 宋俊,是总督的同乡。此时,遥想刘梦得,才高人嫉,辗转朝野。自己几十年仍是一介秀才,浪迹江湖,感慨万千。
(水石连州NO.2439) 桂岭遥传第一楼,元和司马旧风流。
(水石连州NO.2439) 五溪日月随南窜,三峡云山尽北留。
(水石连州NO.2439) 鸿雁影回湘水阔,芙蓉花发楚天秋。
(水石连州NO.2439) 我来怀古登临倦,四野茫茫起暮愁。
(水石连州NO.2439) 听说连州画不如楼是桂阳岭之南千古传颂的第一楼,因为它承载着元和年间司马刘禹锡的流风遗韵。湘西的日月随他南来,长江三峡风雨随之北去。辽阔湘水上,鸿雁来来去去；广袤楚地上,芙蓉花花开花落。伫立楼上,江水奔流,四野茫茫。飘零几十年的心,早厌倦了漂泊。
(水石连州NO.2439) 宋俊,绍兴人。清初文学家。素怀大志,雅负隽才。游幕三十多年,足迹南北。著《岸舫诗集》、《柳亭诗话》等。
(水石连州NO.2439) 吴绮,是总督的同宗好友。仕途顺畅,过于清廉正直,而被罢官。于是,“陶然于酒,萧散自得,放浪山颠水涯”。一路风景,心情爽朗。
(水石连州NO.2439) 高楼百尺倚嵯峨,宾客曾经此地过。
(水石连州NO.2439) 云拥万山开岳麓,天交一水绕牂牁。
(水石连州NO.2439) 岚光自觉当檐满,秋色偏能入槛多。
(水石连州NO.2439) 不是柳州曾易播,谁留胜迹在岩阿?
(水石连州NO.2439) 为什么连州城上耸立画不如楼?因为刘宾客曾经从这里走过。万山丛的岳麓山,一水环绕的湘西朗州城,也留下诗豪的足迹。此刻,楼外晚霞满天,秋林遍野,秋水澄清,江山如画。如果不是当年柳、刘互换贬官地,刘禹锡不会贬到连州,也就没有巾峰山下的画不如楼。
(水石连州NO.2439) 吴绮(1619～1694),扬州人。清代文学家。历官员外郎、郎中,湖州知府。著《林蕙堂集》等。
(水石连州NO.2439) 康熙六十年(1721)起,楼俨担任连州理瑶同知、连州知州。期间,作《清平乐》:
(水石连州NO.2439) 金风细细,丹桂花初试,燕喜亭边箫鼓沸,肯负这番秋霁。微吟画不如楼,山川真个清幽……楼俨(1669～1745),义乌人。词学名家。官至广东、江西按察使。著《群雅集》、《蓑笠轩仅存稿》等。
(水石连州NO.2439) 乾隆二十年(1757),南海举人陈进成官连州学正。期间,有《题画不如楼》:
(水石连州NO.2439) 楼占湟川胜,天然静者居。
(水石连州NO.2439) 水云披户湿,山月袭窗虚。
(水石连州NO.2439) 地僻林峦合,城西榛莽余。
(水石连州NO.2439) 清风振陵谷,花港狎樵渔。
(水石连州NO.2439) 树拥寒岩色,帆收夕阳初。
(水石连州NO.2439) 崖藤霜后翠,沙柳雨中疏。
(水石连州NO.2439) 气候殊昏旦,烟霞任卷舒。
(水石连州NO.2439) 米颠工染翰,多恐未相如。
(水石连州NO.2439) 同治八年(1869),少年康有为因父亲去世,随祖父、连州训导康赞修来到连州生活。期间,留下平生第一首诗《登画不如楼》。
(水石连州NO.2439) 万松乱石著仙居,绝好青山画不如。
(水石连州NO.2439) 我爱登楼得高处,日看云气夜看书。
(水石连州NO.2439) 康有为(1858～1927),南海人。在连州期间,开始阅读史志,学习诗词文章。后来,成为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著《大同书》、《南海先生诗集》等。
(水石连州NO.2439) 民国之赋
(水石连州NO.2439) 民国元年(1912),连州改为连县,县长黄旭升重修画不如楼。
(水石连州NO.2439) 黄旭升,连州人。早年到美国檀香山传教,为孙中山兴中会最早会员。回连州后,开展反清运动。官至国民党中央委员。
(水石连州NO.2439) 民国初年,冯祖尧撰《画不如楼赋》。全篇六百多字,纵横捭阖,气势恢宏。
(水石连州NO.2439) 岭南之表,江北之滨。建高楼而缥渺,耸城角以嶙峋。画阁朝开,楼外之山川不改；画帘暮卷,楼中之风月常新……画廓绮丽,画栋玲珑……观其俯瞰重闉,高临北雉……门拱北辰,天上之明星可指。四面窗户洞启,雾绕烟霏；千寻栋宇孤撑,渊亭岳峙。其构局之工也,画手不如其布置；其立基之正也,画家不如其端详；其刻镂之精也,画工不如其细致；其丹涂之丽也,画笔不如其辉煌
(水石连州NO.2439) ……楼上珠帘处处,招来四面青山；楼头玉笛声声,吹彻一江碧水。于是,呼朋登眺,选胜攀跻。诗筒毕聚,酒盏亲携。劝君更上一层,千里之风光纵览；任我高登百尺,四时之好景频题……冯祖尧(1874～?),连州人。清宣统元年(1909),拔贡。民国十九年(1930),聘为《连县志》副总纂。惜志未修成。
(水石连州NO.2439) 民国三十一至三十六年(1942～1947),为了扩建城市街道,县政府拆毁了城墙及画不如楼。从此,画不如楼消失于人世。
(水石连州NO.2439) 刘诗考略
(水石连州NO.2439) 清代《连州志》及民国《连县志》等方志收录刘禹锡《题画不如楼》诗,与《刘宾客文集》、《石仓历代诗选》、《御定全唐诗》收录刘禹锡《送曹璩归越中旧隐诗并引》进行比较,发现两者的异同:一是方志与诗文集的题目不同,诗句内容基本相同。二是结联二句各有一字不同。三是方志略去二百多字的引言。
(水石连州NO.2439) 2004年,一生致力连州地方文化事业的陈听环先生,身残而志坚,临终之前,撰写《“惟有千山画不如”探隐》一文,将历史真实告之世人。清代《连州志》及民国《连县志》将刘禹锡《送曹璩归越中旧隐并引》改名《题画不如楼》,结联中的“剡中”改作“剡溪”,“千山”改作“青山”,目的是为连州增光添彩。
(水石连州NO.2439) 此诗前有引言三百字,表明这是一首“以鉴其志”为主旨的送别诗。多数人对结联“剡中若问连州事,唯有千山画不如”理解为:剡中的你若问连州事如何?只有青山美丽胜过画图。揭示出来的含义与诗人情思很不协调:一与本诗诗旨不合,与“鉴其志”的作意风马牛；二与诗人“尚实”而“不虚美”的诗文主张不合；三简单化了诗人的连州情结。
(水石连州NO.2439) 作诗的时代背景:吴元济等藩镇割据,国家分裂,社会动荡。贬谪蛮荒、身处逆境的刘禹锡,心系社稷安危、百姓安宁。“惟有千山画不如”句,表达诗人希望山河一统,国泰民安；用“千山”而不用“青山”,不是简单的修辞问题,是作者的深意所在；以“实”现“虚”,既是诗人爱国情怀的抒发,也用以引导、教育、鼓励曹璩多为人民、国家出力。这,才是一代大贤的大仁、大义、大智、大爱,胸怀天下的博大胸怀。
(水石连州NO.2439) 文化意义
(水石连州NO.2439) 笔者认为,刘禹锡作于连州的《送曹璩归越中旧隐并引》不是一首平淡的送别诗,而是一首千古名篇,其理由有:一是此诗除了惜别之情外,更多是反映逆境的诗人没有自我放逐,勤政为民,培育人才,鼓励失意青年不要自甘沉沦,要读书上进,为国效力。反映诗人德行高尚,泽被后人。二是国家危难之际,身处江湖的诗人,忘记私怨,忧国忧民,期望国家统一。爱国之心,日月可昭。三是“数间茅屋闲临水,一盏秋灯夜读书”与“剡中若问连州事,唯有千山画不如”,千载传颂,脍炙人口。此为诗人之幸,更是连州之福。
(水石连州NO.2439) 诗成之后,千百年来,广为传颂,形成了相沿千年的“画不如”文化现象。
(水石连州NO.2439) (一)历代连州官民为了纪念一代先贤,不断修葺画不如亭、画不如楼,让它成为连州独有的物质文化遗产,成为岭南古代第一楼。
(水石连州NO.2439) (二)千百年来,骚人墨客,络绎不绝,留下大量缅怀诗豪及赞美连州风光的诗词文章,成为连州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水石连州NO.2439) (三)后世登临亭楼者,怀贤自励,勤学苦读,努力上进,造就多少英才。
(水石连州NO.2439) (四)激发读者游人,热爱家乡山水,热爱祖国山河,为国为民服务。
(水石连州NO.2439) (五)触发哲人思想。扬州名士吴绮来游,在《岭南风物记》说“画不如楼,在连州,山水佳绝,为一境之胜。信非名人,不能有名地耳”。笔者以为,“信非名人,不能有名地”,可以作为评判天下古迹名胜优劣的标准之一。大哉中华,辽阔无垠,雄秀山川,不知凡几。但是,著名的古迹名胜,却为数不多。不少地方尽管山水秀丽,缺少文化名人涉足吟咏,而难以成为“自然与文化”和谐结合、感官与思想完美体验的著名风景名胜区。
(水石连州NO.2439) 今人认为,岭南十大名楼为广州镇海楼、禁钟楼、大钟楼、塔影楼,以及韶关风采楼、肇庆阅江楼、顺德碧江金搂、台山浮月洋楼、潮州涵碧楼等。事实上,以上诸楼多建于明清时期,且无一源于巨贤伟杰。反观连州画不如楼,实为纪念大唐诗豪刘禹锡而积淀千秋文化底蕴,更触发“信非名人不能有名地”的哲理。地灵人杰,人间有几?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楼不在奢,有“刘”则胜。是故,岭南古代第一楼,非连州画不如楼莫属!
(水石连州NO.2439) 盛世初开,国泰民安,文化复兴,旅游日旺。在此,期望当政者有识之士,恢复千年名胜画不如楼,重树连州千秋地标,再立连州文化的万古品牌!
[ 来源：清远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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