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石连州

　　

再贬岂缘桃花劫

(水石连州NO.1999)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上文说永贞元年（805）九月，刘禹锡初贬连州刺史，回洛阳与亲友道别，自言“明日辞君步步愁”。谁知一语成谶，刘禹锡离开洛阳之后，不但道贬朗州司马，第二年又加罚“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就这样“[size=10.5pt]九年居蛮貊之地”[size=10.5pt]，在朗州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谪居时间之漫长，令他感叹万分：“莫高者天，莫浚者泉。推以极数，无逾九焉。伊我之谪，至于极数1。”[size=10.5pt]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俗语常说“九天之上、九泉之下”，九是个数之极，刘禹锡谪居朗州长达9年，他希望自己所捱的苦日子不应该超过“九”这个极数。果然，[size=10.5pt]元和九年（814年）腊月，刘禹锡“[size=10.5pt]屡易星霜，频经恩赦2”，历经长时间的磨难之后，[size=10.5pt]援例回朝，翌年初，回到长安。“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3”。[size=10.5pt]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按唐制，[size=10.5pt]五品以上高级官员的任命，由皇帝和宰相共同讨论决定，六品以下中低级官员由尚书省吏部主持4，[size=10.5pt]刘禹锡原任的朗州（中[size=10.5pt]下州）司马的官品为从五品下，[size=10.5pt]所以，他的新授职务，也要走这道程序。当时位居相位的武元衡、韦贯之、裴度、李绛、权德舆诸人，除武元衡外，都与刘禹锡有比较密切的友好关系。刘禹锡私下可能有这样的想法：即使再授之职需要由皇上作最后定夺，自己重新入朝或量移皇城近郭，也应是十拿九稳的事。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时为三月，桃花盛开，刘禹锡怀着一种卷土重来的得意心态，在偕友郊游时，写下了那首著名的《[size=10.5pt]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size=10.5pt]》：[size=10.5pt]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紫陌红尘拂面来，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无人不道看花回。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玄都观里桃千树，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尽是刘郎去后栽。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刘禹锡这首诗实为赏春写实之作，诗题言“戏”，也包含一点点开玩笑或嘲弄他人的意思。因唐时重牡丹而轻桃花，因此在他的政敌看来，诗中透射出来的对自元和初刘禹锡等人被贬以来，朝廷人事更替的讥讽之意，毫无遮掩。说实话，就是用现代的眼光去看，他的这首诗，与后来白居易赠予他“诗豪5”的称号，与[size=10.5pt]他自己称诗“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景[size=10.5pt]6[size=10.5pt]”[size=10.5pt]所标榜凝炼含蓄、意在言外、词近旨远的赋诗宗旨，也是有所悖离的。不过，[size=10.5pt]这一年刘禹锡[size=10.5pt]43[size=10.5pt]岁，正当盛年，我们应该理解他在“蛮貊之地”蛰居九年之后情感火山的一次尽情喷发。[size=10.5pt]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刘禹锡桃花抒怀，却未料花明柳暗。他显然是忽略了唐宪宗对“永贞革新”后发生的一些事是忌讳莫深的，像[size=10.5pt]太上皇顺宗速崩，社会舆论对宪宗就有所非议，因而对顺宗当朝时追随王叔文“永贞革新”的党人时刻保持着戒心。这一次，虽然“八司马”中久撂江湖的刘禹锡、柳宗元、韩泰、韩晔、陈谏等五人，“凡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size=10.5pt]7[size=10.5pt]”[size=10.5pt]，但并不想让他们长期呆在长安，所以旋即加官，任命他们为远州刺史[size=10.5pt]8[size=10.5pt]，“官虽进而地益远[size=10.5pt]9[size=10.5pt]”[size=10.5pt]。[size=10.5pt]宪宗[size=10.5pt]对王叔文党本来就抱有夙怨，放逐这些忧国忧民的贤能之士，可能是在实施其[size=10.5pt]既定的政策，避免因他们勾出顺宗故事。[size=10.5pt]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刘禹锡再遭左迁，后世多以他的这首[size=10.5pt]《桃花诗》[size=10.5pt]过于牛气，[size=10.5pt]语含讥刺，得罪当政[size=10.5pt]所致。但也有史家不下这种简单的判词，[size=10.5pt]司马光评论：“当时叔文之党，一切除远州刺史，不止禹锡一人，岂缘此诗，盖以此诗得播州恶处耳10。”[size=10.5pt]我们看到，刘禹锡与柳宗元后来各自在刺史任上呈《表》宪宗，都不异而同地提到“[size=10.5pt]频经恩赦，[size=10.5pt]累更大赦”。事实上，禹锡贬朗州这10年来，宪宗基本上是循着“永贞革新”的“削藩”策略而行，对这些饱学之士，可能也曾不只一次表示过同情，试图予以量移任用。但要重用这些人，宪宗内心是矛盾的，不仅心存芥蒂，也为时任权臣所不乐意。《[size=10.5pt]旧唐书·刘禹锡传》载：[size=10.5pt]“[size=10.5pt]有诏以韩皋及禹锡等为远郡刺史，属武元衡在中书，谏官十余人论列，言不可复用而止。”可见朝中反对起用他们的势力还是很强大的。元和十年（815）先后被贬的名人，还有李绛由礼部尚书降为华州[size=10.5pt]（今陕西华县）[size=10.5pt]刺史；元稹由唐州（今河南唐河）从事诏回，旋[size=10.5pt]贬[size=10.5pt]通州（今四川达州）司马，几乎与刘禹锡等人同时；不久后白居易则从太子左赞善大夫贬江州司马。此数贬均比刘禹锡、柳宗元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司马光之论，或谓中肯之至矣。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禹锡幼年体弱多病11，早年丧父，33岁成婚得子，不久娇妻又弃世于朗州，此次回京，其母已年逾八十。这一次，刘禹锡领播州（今贵州遵义），离古夜郎国不远，在唐代是人听人怕的“恶处”，他的前辈李白被长流夜郎时，徒有铮铮傲骨，一腔豪气顿时化为“愿结九江流，添成万行泪12”。别人又指他因诗招祸，得贬穷山恶水，还累及年逾八旬的老母，刘禹锡难过的心情也是不难想象的。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诏令甫下，柳宗元挺身而出，以刘禹锡母亲年迈不能远行、需要照顾为由，向当政者提出愿以自己的任所柳州与刘禹锡交换，此举经[size=10.5pt]御史[size=10.5pt]中丞[size=10.5pt]裴度向宪宗面奏，“其母老，必与此子为死别”，宪宗虽责以“为子尤须谨慎，恐贻亲之忧”，然“终不欲伤其所亲之心13”，翌日，刘禹锡得以改授连州刺史。这段史实，在两唐书及韩愈为柳宗元所撰写的墓志铭中，都有所提及。所以刘禹锡在《子刘子自传》说“诏征复授连州”，不外乎两层意思：一是十年之后又一次被授予连州刺史，二是由播州改授连州。这一点，刘禹锡在《谢上连州刺史表》里面也有述及：“[size=10.5pt]哀臣老母羸疾，闵臣一身零丁，特降新恩，移臣善郡。光荣广被，母子再生。”虽然不一定是由衷之言，但这种感激之情也应是出自内心的。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正是《桃花诗》真挚情感的自然流露，使刘禹锡再续连州之缘。而柳宗元与刘禹锡情逾手足，患难与共，关键时刻的一臂之力，使任何一部中国文学史，都不得不为这两位中唐文学巨匠之挚友情怀加上厚重的一笔。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不为时势所遇，刘刺史只好收拾行囊，辞别故旧，与柳宗元结伴南下，奔岭南连州而来。 (水石连州NO.1999)
　　[size=10.5pt]———— (水石连州NO.1999)
　　1、刘禹锡《谪九年赋》 (水石连州NO.1999)
　　2、刘禹锡《谢上连州刺史表》。 (水石连州NO.1999)
　　3、《旧唐书·刘禹锡传》 (水石连州NO.1999)
　　4、白寿彝主编《中国通史》第六卷《中古时代·隋唐时期》第七节：唐代官吏的考核与升迁 (水石连州NO.1999)
　　5、白居易《刘白唱和集》序：“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 (水石连州NO.1999)
　　6、刘禹锡《董氏武陵集纪》 (水石连州NO.1999)
　　7、《资治通鉴》卷二O《唐纪》十二 (水石连州NO.1999)
　　8、韩泰为漳州刺史，柳宗元为柳州刺史、韩晔为汀州刺史，刘禹锡为播州刺史，陈谏为封州刺史。 (水石连州NO.1999)
　　9、《资治通鉴》唐纪 (水石连州NO.1999)
　　10、《资治通鉴考异》卷二O《唐纪》十二 (水石连州NO.1999)
　　11、刘禹锡《答道州薛郎中论方书书》 (水石连州NO.1999)
　　12、李白《流放永华寺寄寻阳群官》 (水石连州NO.1999)
　　13、《资治通鉴考异》卷二O《唐纪》十二[size=10.5pt] (水石连州NO.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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