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送妈妈出门。她又要回老家了，因为外婆又病重了。小城的医生没有水平做手术，要去省城做。陪外婆去做手术的，只有爸爸和妈妈。爸爸在老家工作，妈妈本来是过来看我的。但是没有住几天，就要赶着回去了。出门的时候，妈妈弯腰穿鞋，我看到她一头的白发在这个秋天的早上特别显眼，很像村里的外婆。“妈，不用着急，7点半的车现在才7点”我有点心疼。妈原来这么老了，那外婆呢？她在这个秋天的早上，是不是在病床上等待着窗户那边传来的第一缕阳光？
(水石连州NO.1460)
(水石连州NO.1460) 外婆其实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我妈妈，排第二。外婆今年75岁了，本来应该过得幸福，但是晚年还是比较辛苦。妈妈说，当年的外婆是镇里的一枝花，很多人讨媒，但是为了亲上加亲的风俗，嫁给了当时很能干的表哥也就是我得外公。外公解放后是公社干部，后来还在银行做行长，那个年代，他们生活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可惜当我开始懂事的时候，因为近亲结婚的缘故吧，二个舅舅出问题了，先是三舅突然风湿，不能走动，后来最小的舅舅也得了同样的病。临近退居二线的外公带着二个舅舅看了近20年的病，也基本花光了一辈子的积蓄，最后卖了县城的房子和外婆搬到了乡下去住，那里有几分薄田。外婆，或者就是从50多岁才真正开始下田做事的。外公家境越来越差，大舅舅熬不过大舅母的枕头风，分了家自己经营一家小公司，然后就很少打理外婆家的事情。而支撑外公家的就是二舅舅在银行的工资和外公的退休工资。雪上加霜的是，在那个下岗风暴中，二舅舅因为是中专文凭，只能下岗了。拿着几万元的下岗钱，取了老婆之后在街头干摩托出租。后来做了保安，一个月刚好1000元的薪酬，只能养活自己的小家。那个时候，我每次看到外婆，越发觉得外婆脸上的皱纹深了。看到外婆弯得像小船一样的腰，不懂事的我问妈妈。外婆的腰，晚上也这样弯么，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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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60) 每次在外婆家，她都张罗做好吃的饭菜给我和妈妈。饭做好了，她端上，自己却不上座，而是拿小板凳在一边坐着，吃昨日的剩菜。客家人的风俗，女人不上座的，即使70多岁的外婆也如此。但是妈妈却是可以，外婆说，妈妈是新社会的人，不一样。我每次都不肯，非要她坐在一起才肯，她总是笑着说我孝顺，但还是坚持在小板凳坐着，头弯得让我心痛。每次给外婆买的保健品，外婆都很高兴收好，然后一直夸我买的东西好，只是后来我发现，外婆都没有吃，不是不舍得吃，是她根本就不能吃那些东西，只是不想坏了我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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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60) 去年的时候，外公病重了，外婆要去医院照顾外公，家里人因她年纪大不准她去。爸爸说，外公很辛苦，在病床上喊我的名字。我很辛酸，马上开车几百公里回了家。陪了外公2天，他竟然奇迹般好了。要走的时候，想起了在乡下的外婆，我临走之前决定去看看外婆。到了村口，很远很远就看到那栋房子前，外婆坐在小凳子上张望着通往公路的小路。外婆的身影在低矮的房子前还是显得那么单薄，就像冬天的一片黄叶。外婆家只有2个残疾的舅舅，经治疗可以简单走动，但是对于外公的病情他们也是不知道。外婆说，电话线被人家偷了剪了拿去卖了。我给了小舅舅一个手机，并教会他用，从来对新生事物不感兴趣的外婆，要我也教会她。可是我教了好久她还是不会，最后我帮他拨通了病床边爸爸的电话，然后把手机给外婆。电话那边，爸爸的手机也给了外公。
(水石连州NO.1460) 外婆说：好点了么？早点回来看我们。
(水石连州NO.1460) 外公说：没事。。
(水石连州NO.1460) 外婆就说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就挂了电话。那个瞬间，我看到了外婆脸上的皱纹，笑开了像一朵花。而外婆消瘦的皮包骨的手，在那个瞬间是那么的干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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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60) 我出来工作后越来越少看外婆了，每年最多3次，我以为每次节假日给外婆一个利是，外婆就开心了。只是这次生病了，爸爸帮她整理东西，发现我这几年给的利是，她一分都不舍得用，外婆说，外公偏心，存的一点小钱都准备好了有一天只给大舅和二舅的儿子，对我这个外孙没有一点表示，她留的钱，是给我的。其实外婆也知道我并不缺钱。但是外婆固执地为我存钱，并因此生了外公的气。外婆说，她养了4个儿子和1个女儿。到最后还是女儿和外孙争气。没有女儿的照顾，早就走了。“我要看到外孙抱儿子才肯走”外婆老是这样跟我爸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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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60) 每天在城市中穿梭的我，习惯了虚伪和面具。有时候老是被权利冲淡了亲情。但是每当一个人思考的时候，我都明白在我内心深处，装满了太多的亲情。特别是外婆的弯腰，皱纹，白发和断断续续的声音，始终是我梦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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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60) 这次委托亲友，在省城请了医生为外婆手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因为工作原因，实在是请不到假回去。自己慢慢长大了，父母老了，外婆外公也来了，奶奶也老了。每当他们生病的时候，我都会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学医。如果是医生，或者会早点医好外婆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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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60) 外婆，希望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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