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山塘这个小型水库，爸妈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如果还在六几年、七几年，中山塘是不会干的。中山塘现在完全无法储水了，因其北面堤坝在某个干旱的年份被勤劳的村民挖开了一条大半米宽的缝隙，先是挖了一两米深，随着水位逐渐下降，缝隙一米一米往下长，最终挖到跟中山塘的淤泥面成水平线。被挖了大半米宽缝隙的中山塘就像一个老态毕露的妇人，非但没有了养育子民的乳汁，甚而返老还童变得“笑牙子缺苟窦大开”。
(水石连州NO.1437)
(水石连州NO.1437) 爸妈说，如果毛主席还活着，对农村水利工程的关注要比现在好得多，比如龙塘水库，就是因为毛主席还在世，所以得以建成。爸妈说起龙塘水库便会双眼放光，便会讲起修筑龙塘水利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激情岁月，那是爸妈最为朝气、最为青春、最有活力的岁月。母亲说她差点在修水库的时候跟一位医生学医去了，好像那医生还对她表示出爱意，但情窦未开的母亲惶恐而害羞地放弃和拒绝了。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都会憨憨地傻笑着，如果，如果，但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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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7) 在我开始记事时，中山塘使大冲、大冲墩、榨油田等等几片梯田成为村子里的二级水田，丰沛的水资源经年不息地流淌在田头山脚的沟渠里，泥鳅、鲫鱼、螃蟹、田螺欢快地生活在沟渠中、田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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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7) 四岁的时候除了偶尔放放牛或做些简单的家务，玩耍当然是主要节目。我家的老屋依田而建，厨房背后就是日成、木贵表哥的田，晚上睡觉可以听见田水哗哗地流淌，听见青蛙呱呱的叫声。有天早上因为父亲要用牛，我便在家帮妈的忙，榨油田明媚的春光和哗哗流水把我从家里勾引出来，我赤着小脚看木贵表哥搭田基，年轻时期的木贵表哥很喜欢说各种各样有趣的笑话，常把我逗得格格直笑。突然，木贵表哥停下手里的锄头，一脸坏笑地说：“周别，你把这条鱼拿回去给你妈煮吧！”边说边从田里捉起一只螃蟹，没有任何经验和戒心的我张开双手接住木贵表哥递来的螃蟹。至今我还记得那螃蟹大概有当年的海碗碗底一般大，当我用劲抓住这个小霸王的时候也引来了对方凶狠的夹击，随后是我“哇！”的一声大哭和木贵表哥久久回荡在榨油田的坏笑。妈只是象征性地笑骂了一下表哥，也许她觉得该是时候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领略一下痛楚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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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7) 从此我便记住了这个四会声称之为“哈蜡”的东西，并学会了正确的捉“哈蜡”的招术，那就是先拿根棍子引诱它钳夹，再放心地把它拿起来放进小桶里或网兜里。不过故乡的野生螃蟹一般没什么蟹肉或蟹膏，看起来好像很大块头，实际上没什么吃头，只有来广州以后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好吃的肉蟹、膏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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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周别 于 2008-8-27 23:52 编辑 ]
(水石连州NO.1437) 童年的大部分时光是在外婆家度过的，自从母亲嫁给我爸，就只剩下外婆和阿舅在相依为命了。我父母因每天早出晚归地耕作，在我还没彻底断奶便把我扔给了外婆，外婆帮我起了个稀奇古怪的名字，每当我向新认识的朋友作自我介绍时，自然而然便会沾邓小平、周总理这俩伟人的光，三十年过去了还没遇见过同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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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7) 我和弟妹自打会讲话起，便把莫屋村称为外婆乡或阿舅乡，那时的莫屋人丁兴旺六畜繁荣，不像现在残垣败瓦人迹罕至。外婆家的门口是条青石古巷，古巷两边住着五六户人家，形成莫屋的中流砥柱，支撑起莫屋过往的所有辉煌与颓败。当记忆的火花忽明忽暗地伸向那四分之一个世纪以前的莫屋，我的心里交织着轻快和凝重的音律，那曾经养育我整个童年的外婆乡，如今寂静如同一个恒古不动的深潭。“那个村庄慢慢就会消失掉了......”外婆乡的某村民说，眼里充满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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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7) 在四分之一个世纪以前，夏天傍晚时分，莫屋青石古巷上便会有一个个奶奶或爷爷端出澡盆给孙子孙女们洗澡，祖孙们的欢笑回荡在小巷一间间青砖黑瓦的老宅之间。外婆也曾在那条小巷里帮我洗过澡，边给我洗澡边用充满顺德口音的白话唱一首估计是顺德当地的歌谣，“......二月二......三月三......四月四......”这么多年过去，都忘得差不多了。前年出差到顺德陈村，碰到一个恰巧是从顺德小布迁徙过来的阿姨，聊着聊着，那阿姨居然哼出了二十多年前外婆常在我耳边唱的这首歌谣，当时把我兴奋得险些热泪盈眶。不过那阿姨显然跟外婆的娘家丝毫搭不上一点点渊源，说回去问问她那八十多岁的老爸，看看能不能帮我外婆寻寻旧亲。
(水石连州NO.1437) 很多时候当我在外婆家吃过晚饭以后，晚上不回去直接就跟阿舅一起睡了。年轻时期的阿舅据说得过一场奇怪的大病，不但不能喝酒，还不能结婚不能生儿育女，至今我还不知道阿舅得的是什么病，但知道他经历过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作为小不点的我没有多嘴去询问过阿舅，只是把阿舅的表情和举动看在眼里想在心里，直到当我也变成一个小伙子才明白了阿舅当年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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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7) 大概是在医生宣布阿舅十年八年之内不许结婚的噩耗后，阿舅的烟瘾变得突飞猛进，晚上睡觉吹灯之后，总能看到黑夜里那一闪一闪的烟头在忽明忽暗，伴之以阿舅时常的叹息声，即使作为小孩，也能感受到一种心情的沉重。那时阿舅经常经常会收到信件，应该是那个女孩写给他的，每次阿舅都是兴冲冲地打开来阅读，直到有一次，我看到阿舅读了来信后变得呆若木鸡，眼角隐隐有些泪水夺眶而出的征兆。阿舅那天晚上整晚也没逗我说话，让我很是诚惶诚恐。很多年以后当我再次看到边角是蓝白相间的航空信封，便自然而然地想起阿舅那怅然若失的失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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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7) 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病可以导致一个人不能结婚不能生儿育女，但我从来不敢就此事找阿舅论证论证，阿舅果然再过十年八年才像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但最富于浪漫情怀的青年岁月已经过去，年近中年方成家立室显然太不如意，最遗憾的是极度渴望抱孙子的外婆没能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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