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出世没多久，村子里便开始大张旗鼓地拉电线，“有了电，多方便”是小学以后一年级的课文内容。非常幸运的一件事，便是我自己亲身体验了没电以前和有电以后的农村生活，那种天壤之别确实跟课文里说的一样。电线从放牛山拉到大队，再从大队分线到各条自然村，当年的大队便是今天的管理区办公室所在地。
(水石连州NO.1436)
(水石连州NO.1436) 我和人粒、牛同等玩伴追随着一根根巍然屹立的电线杆，从村子里的终端走到大队，又从大队走到放牛山。放牛山上除了我们的小分线，还有自潭岭拉往连州的高压线，在高压线高耸入云无边无际的气势下，我们顿时产生许多敬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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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桥别家的房子就是在拉电线那年盖起来的，底下的几尺用红砖青砖，往上便都是大水砖，即是泥胚。父母都去帮忙了，父亲帮忙砌墙，母亲跟一伙村妇挑灰沙，穷得一清二白的贫苦人家纵然口头上偶有争吵，该帮忙的时候大家都不会袖手旁观。桥别比我小一岁，当年还没怎么跟我玩在一起，两岁多的他经常发出响亮的哭声，因为他是长孙，他爷爷像宝贝样溺爱他，却纵出了爱哭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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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盖房的众人经常会停下手中的活儿，一起抬头仰望天空。天空中不时飞翔着一只巨型铁鸟，那是连州飞来的播种机，播种机飞得是如此之低，可以清晰地看见机身的银白色和字样。巨大的轰鸣声盖住了人们嘻嘻哈哈谈论的热闹，人们都不得不暂时停下手中的活儿嘴里的话儿，对飞机行一次又一次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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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二妹加入我们这个缺衣少食的贫寒之家后，带养小孩的任务落到了外婆肩上，我是不用怎么理会了，三四岁的农家孩早已懂得自己放牧自己，要带的主要是大妹跟二妹。幸亏外婆家离我家只有两三百米远，只隔了一个小小的田峒，有啥事扯嗓子大喊几声便可。这使得父母可以安心到刚分到自己手中的责任田尽情侍弄。
(水石连州NO.1436) 两个月前听爸妈说把家里身怀六甲的老母牛卖掉了，我的心里禁不住一阵深深的感伤，对于耕牛，心里的那种亲密之情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共同成长的童年玩伴，如今，因为盗贼之猖獗，放牛之美差于我家而言恐成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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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前几天我跟同事聊起往事，说我还不满四岁便开始放牛了，同事不相信，以为我是吹牛不是放牛。其实这是真实的故事，我们村有句俗话叫“九岁仔放了十年牛”，便是用来形容我们这种长子的。因为家境弱势，我家跟外婆家两个家庭只分到一头耕牛，而且是头“老晚姑”，一头不会生小孩的母黄牛。不过，生育能力的缺陷并不能掩盖这头正值青壮年母牛超强的犁耙能力，身材高大，皮毛锃亮，拉力惊人，更可贵的是，也许这头青年母牛对自己的生育缺陷有那么些内疚自卑，性情之温驯再难找出第二头，不但不欺负小孩，而且被教化得服服帖帖，对放在嘴边的玉米苗或稻苗丝毫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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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迫于劳动力的严重短缺，父母和阿舅把“老晚姑”的牵牛绳交到我的手里，比较清晰的印象是八二年的春天，早稻秧苗已经插下田里，放牛前母亲为我做了全副武装：身披红色圆点尼龙纸，头戴“东莞帽”。阿舅帮我把牛牵到牛栏后面那片名叫“榨油田”的梯田田埂上，在淅淅沥沥的春雨里开始了上午的放牛之旅。
(水石连州NO.1436) 在读初中以前我是不吃牛肉的，每当村子里有男女婚嫁老人生日之类喜事，饭桌上少不了会端上一盘尖椒炒牛肉，我是绝不碰一下。当年的我没想到世界上会有不用犁耙田而专供食用的肉牛，面对眼前的炒牛肉，脑海里只有一个概念：卸磨杀驴。童年的我想到终年埋头苦干的老黄牛最终的下场竟是被人端上饭桌，常有泪花在眼角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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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老晚姑”能够长这么膘壮是有原因的，这也是辨别一头牛是不是好把式的主要测试标准：吃草的时候实行地毯式收割，而非东一棵草西一棵草地挑食，而且不能只吃草尖脆嫩部分，要尽可能咬得更深。“老晚姑”不但精准地执行着这个标准，而且还能不差毫厘地分辨出侵入田埂杂草领空的禾苗，绝不碰一下那可能更美味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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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四岁的我牵着牛绳走在前面，一边配合母牛的前进速度移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晚姑”吃草。“老晚姑”长着一双美丽迷人且慈祥和善的眼睛，真的，我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什么动物的眼神是这么和善、这么绝对服从指令、这么的毫无居心。“老晚姑”在咬草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刷刷声，听起来干爽麻利，让放牛的娃娃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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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436) 在庞大的“老晚姑”前面，四岁的我在大小比例上显得极不对称，而且牛的肚子慢慢变大变圆，这只需要不到两条田埂便可做到，但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在田地里耕作的父母、阿舅陆续归来。在阿舅把“老晚姑”往牛栏赶的时候，差不多同时回巢的勤别家的黑色公牛亢奋地骑到“老晚姑”身上，那是一头脾气火爆的烈性牛，很喜欢我家温驯的“老晚姑”，只可惜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也未能为“老晚姑”添下一丁半女，最终使“老晚姑”落下一个悲惨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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