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山后是个渡口,位于寨岗河上,南连阳山的大龙,北接马安山。为了连接两县交界的这条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就有了渡口。
(水石连州NO.1139) 河面有百米宽,在山里也算大河了。说是渡口,实际上也没有很复杂的东西。南岸的马安上脚下,河岸一个斜坡下去,人们在齐刷刷的草皮中踩出里一条路来,凹成一条水沟似的。草皮斜坡下去,是金黄黄金黄黄的沙子。河水卷起小浪,拍打在小沙岸上,上岸的水不一会就是见了。沙岸边摆了几块大石板,伸出河面几米,好船播过来。人走多了,那石被磨得又光又亮,不小心还会打滑。
(水石连州NO.1139) 河面一条铁丝凌空,两岸用木制的辘辘卷着,用来摆渡的。这很土,却是山村老师教学生力学原理的实例。此岸望去,铁丝由大变小,彼岸那头就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当阳光照射在上面,铁丝发出耀眼的光芒,才能看见它细细的、弧形的线条。那线条很美,它与这山这水是如此协调,如此的富有韵味。
(水石连州NO.1139) 这渡口的主角是一艘木船,七八米长,船头船尾不是尖的,有点平。船的中间米把宽,与船的头尾形成一个弧度,和凌空那根铁丝的弧度十分协调,平面与立体的弧度,生生的画在天地山水间,给人以别样感觉、美的享受。空中望去,这船犹如一片树叶,慢悠悠地飘在山边的河上,实在妙不可言。
(水石连州NO.1139) 艄公掌舵是位老人,人们不知道他的完整姓名,阳山大龙人氏,大家尊称他“关伯”。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六十岁上下,个不高,很结实,古铜色的脸,慈祥的面孔总带头笑容。他独自一人住在北岸马安山脚下。有一座简朴的青砖瓦房,除了住的那间,旁边做饭的厨房已塌了一个角,避不住大的风雨。尽管简陋,遇上大雨时,过客还是到关伯的陋室一躲。关伯家的门从不锁,一眼看去,一张简单的床,一床深蓝色的老被子,晾在竹杆上的两件旧衣服,一口充满岁月痕迹的铁鼎。他很穷,但衷爱这个地方。每逢农历一、六,马安村还有他村的人要到犁埠趁墟。天还没亮,挑着箩筐、背着箩、穿着好一点的衣服的人陆续到里渡口。见那木船在岸边,撑船的竹篙直直的插在船头,就知道关伯没起早。几个人到关伯窗前,一起开大嗓门喊:“关伯,撑渡啰!”一遍、两遍,十遍、八遍,关伯还在打酣。他实在太累,不会轻易能喊醒。这情形当地人叫“喊渡”。久而久之,人们把赖床叫不醒的人,就责备为“喊渡那样喊都不起来”,或“喊关伯撑渡都没那么难”。这些口头禅流传至今。其实,关伯是很勤劳的,不管白天黑夜,刮风下雨,谁喊他只要听见了,他一定乐意渡人。打他醒后出门,脸上总带着微笑。准备好船,好声招呼过客上去,向老人伸一把手,给挑担的人帮把力。船起航了,常常有后来人往渡口匆忙赶来,大声吆道:“关伯,等下我!”老人撑把稿,船倒回岸边,说一句:“毋急,后来上船先起岸”。
(水石连州NO.1139) 关伯很健谈,看得出他过得充实。外婆牵着我的小手,上了一摇一晃的船,要回外婆的外家去。关伯见我们上传坐定,问:“拉嫂,返外家哦,谁的细佬哥?”婆高兴道:“是啊!外甥孙”。“孙”声拉得特长,在河谷里回响。农家大嫂拎一笼鸡上了船,拿到犁阜墟去卖,关伯称道几句;瑶胞“伙计”身着蓝衣大筒裤,红腰带红头巾,头上还插着野鸡毛,扛着茅竹丫叉上船,关伯帮他落肩放好;趁墟回来,关伯都要问问买了什么价;“伙计”们在墟上喝多几碗,跌跌撞撞上了船,关伯把他扶上岸,醉成烂泥似的还留宿一晚,第二天醒来再赶路。就连趁墟的人有谁没有归来,关伯都清楚,直至夜半星月当空,也会在对岸泊船等待。在山里什么样的人是好人,人们都说象关伯那样便是。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山里的风雨使他成了钢筋铁骨。站在船头撑着竹篙、划着桨、拉着凌空的铁丝,一招一式,都是那样的沉着、老道。此情此景,非岁月流逝能遗忘的。关伯渡人不收钱的,由大龙大队给他记工分。后来没有了大队,也只是有过客自愿给个三五分钱,想想真是难能可贵的。他渡过多少人,恐怕没人知晓,那山那水可以作证。
(水石连州NO.1139) 我不知道关伯什么时候离开了那个渡口,如果他还健在,已是百岁老人了。不知道那渡口还在不在,那散发桐油香味的木船还有没有?但是,那句口头禅流传下来的,不是对关伯的责怪,而是不尽的尊重和敬仰;关伯的名字与渡口宜人的景色一道,是山村永不消逝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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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瑶区汉人 于 2008-4-11 12: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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