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我们客家人叫姐婆。
(水石连州NO.1114)
(水石连州NO.1114) 我有时好奇问阿婆(也就是奶奶),为什么姐婆从来不和阿太说话呢?阿婆说:有一次我和你姐婆聊天,你姐婆感慨很想很想炸餐灯盏糍吃,话音刚落马上又说:哎,都是不炸了,等那老太婆死了再炸。你想想你姐婆连炸餐糍都要等你阿太死了才弄,不让你阿太吃,她有多恨你阿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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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114) 阿婆说姐婆没嫁过来之前就是个大小姐,1米5的身型手无抓鸡之力。本来阿太想着她们家有钱有势可以依靠,谁知解放了文革后什么都没了。姐公死了,娇小的姐婆工分也挣不上,阿太就嚷着分家把姐婆一个人分了出去,自己带着孙子孙女过活。姐婆一个人在厨房的墙角支了两块砖放个铁盒,洗把米放两片菜叶就一顿饭了。有时经常洗了点米拿着铁盒候着阿婆家里煮溲水了就放在溲水里一起蒸熟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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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114) 姐婆心里多苦啊,但她从来没和我讲过。她就和我说她当小姐时的辉煌。她的家是镇上的名门望族。父亲是个资本家有很多的祖业象牙医和钟表修理等等,家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师浆衣的老妈子和服侍的丫鬟。还请了教书的先生教她读书识字。她很小就染了个恶习:抽烟。开始时是跟着哥哥们偷着玩,后来她父亲发现了就拿着一小铁筒装的卷烟走上她的阁楼说:你抽烟告诉父亲,父亲给你些好烟。姐婆说她的父亲就那么的溺爱着她。她还说,你们现在时兴的烫头发我很小就试过了,佣人拿着铁条烤红了帮我卷的,熨斗也有,就是用个特制的铁托盘放上些烧好的木炭一边推压,把每件衣服都熨得平整光滑才能上街,坐在花轿里,街上的人都会说:瞧,陆观音来了!(姐婆年轻时长得好镇上的人都叫她陆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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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114) 姐婆很奇怪,她喜欢看我做鬼脸,有时她总爱叫我做个鬼脸给她看,我说好吧好吧。然后低下头双手把上眼皮一翻再抬起头怪叫:姐婆姐婆!她就会哈哈大笑不止,直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的擦着眼睛,再来一个,我边说边鼓着双眼呆呆的望着前方。姐婆刚停下的笑声又会马上响起来,不停地擦着眼泪。我在想,姐婆的心很苦吧,那么多的眼泪。从来不会拒绝姐婆要我做鬼脸的要求,就算在我念高中时,姐婆突然的想起来说:阿雪,做个鬼脸吧。我就马上说:姐婆,看好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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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114) 姐婆在我懂事时日子就好过了很多,只是她一直不肯和阿太说话。她是个心地很善良的人。篮子里老是藏着一些小饼啊,糖啊,包子的。中秋人家送的豆沙月饼她也不舍得吃放在米缸了留给馋嘴的儿孙们。我最喜欢放学后和姐婆说,姐婆我饿了,有没好吃的?姐婆就会掏出点饼干或一块糖,我接过来就高兴的疯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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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114) 随着我一天天的长大,出外念书了工作了回家时就喜欢陪姐婆坐坐。姐婆就爱骄傲的说:他们都说你的鼻子高高的长得象我呢。还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都是姐婆帮你洗澡啊?我说记得记得,你那时候帮我洗澡那水热得象劏猪一样,我一边骂骂咧咧的大叫热死人了,你总是说我怎么不觉得热,冬天暖暖的才不会受凉,我高声嚷嚷,你不觉得热是因为你皮老了,等你老了我也用沸水帮你冲凉!你记不记得啊?姐婆听了又会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出来了不停地擦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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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114) 姐婆喜欢听粤曲,刚好我有个儿时的好友学唱粤曲的,以前回家过年就邀请她到舅舅家唱粤曲给姐婆听,姐婆边听边点着头拍着手。看着她闭着眼睛细细倾听的样子,我在想,姐婆,是否回到了她未嫁时的梦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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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连州NO.1114) 姐婆现在已经80多岁了,身体还是很旺健,只是走路更慢了怕摔倒。早上还是坚持去喝早茶。她有个脾气,今天桌上的谁说了谁谁的是非第二天她就再也不和她共桌了。她说但责己过莫道人非。年前连州特别冷,买了新年的棉衣和给她打红包的新钱托人带回家给姐婆,姐婆是个很爱美的人,担心新衣服不知她喜不喜欢,电话里她大声的说:新衣服很漂亮,姐婆很喜欢!笑声还是那么爽朗响亮。这次不会再擦着眼泪了吧?!我的姐婆,希望你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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