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石连州

人物-阿太

2008-03-24 18:26:36 作者:冰点 [刷新] 阅:422 次 进入湟川文化论坛>>>
   阿太是妈妈的奶奶。从我记事起,阿太双眼就已经失明了。我不明白一个失明的寡母如何能忍受丧子之痛,领着嬴弱不堪的儿媳和孙子孙女几个走过那段艰难的岁月。但是阿太走过来了。坚韧而无畏地一步步走过来了。 (水石连州NO.1113)
   (水石连州NO.1113)
   连州的冬天很冷,初中时最喜欢围着火盆听阿太絮絮叨叨说着些陈年旧事。说她年纪轻轻的就丧夫守寡,家里祖业留下了些财银生活还是可以过下去的。膝下一儿抚养成人好不容易给他攀了门亲事,娶了镇上名流的女儿,娇小是娇小了些想着傍上了大树好遮荫以后的日子好过些也划得来。谁知一场文革,外公在一天黄昏被人叫出去批斗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辗转查探据说外公几个当晚就被村里的红卫兵推到高山上毒打一顿然后直接推到山垇下连尸骨都找不到了。现在外公的坟也只是衣物冢,埋着外公生前的衣物。家里供奉着好好的遗照。阿太说遗照放好了,外公不管在哪里都知道回家了。阿太说这些时语气已经很平淡了。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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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阿太你好厉害!一个人撑着整个家。阿太说,阿太不是厉害,阿太是凶悍。你问问方圆百里谁敢欺负你舅姨,谁敢和我吵架。家里小的小娇的娇,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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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失明在阿太的想象中,周遭还是清朝末期的样子。电灯和留声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科技产品了。阿太还是穿着唐装,宽宽的裤脚和裤腰绑着红色的绳子。夏天是昂贵的竹节纱凉绸衣,古老的黑色的床和陶瓷的白色长方枕。无法知道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进步。我会不厌其烦的和她说高楼就是一层层的房子叠在一起,水泥做的不会倒塌。大家穿的都是的确凉对开襟的衣服系腰带的裤子很方便。经济好的人家都装了电话,只要拨了号,别管那人在哪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可以商量事了。看着阿太不解和向往的表情觉得心里很酸。我大声的说:阿太,我每天遇见什么新鲜事就回来告诉你。今晚我去看看中秋那些单位的灯饰,他们要比赛谁的最漂亮。很多红的绿的黄的小灯,我告诉你谁第一哦!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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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太最喜欢我帮她剪指甲,有时舅母就和我说:今天帮阿太剪指甲吧,我帮她剪了两个她不高兴,说我剪得不好呢!就要你剪。我说阿太你干嘛叫舅母剪嘛,都是我剪的。我喜欢听阿太讲故事呢。听着聊着一个个指甲剪好了修滑了,阿太摸着自己的指甲就很满意的笑了。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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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盆边的生活一天天过去,陪着阿太一天天老去,摸着她干瘦的手和看着她颤颤悠悠的身影,我的阿太在她103岁的那年过世了。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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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后来和我说,在阿太过世的前几天他的喉咙疼得无法开口说话,嗓子也哑了,吃什么药都不好。那天晚上疼得实在睡不着就起床喝口水。爸爸拿着茶杯望着窗外,他听到阿太叫着他的小名,看见阿太从我家的门外沿着窗边走到房子边上的路去了。爸爸心想阿太怕不好了吧,想想可能自己弄错了就回房睡觉了。第二天一大早舅舅过来报信,阿太已经离开我们了。爸爸的喉咙突然的好了,就象根本没疼过一样。他说是阿太要他主持丧礼所以才好的。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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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太过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晚重复着一个梦境,梦见我和阿太在不同的地方聊天说话晒太阳,聊得好好的我突然的醒悟:阿太你不是死了吗?然后就突然的吓醒了。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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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年清明,阿姨拜了山打电话告诉我说,阿太的坟墓周围由于火烧山都变成一片焦土了,但是阿太的坟还是青草萋萋,因为火在坟边的一米外就没往前烧了。就坟外一圈是绿地其它整片山都焦了。看来阿太生前很厉害过世后还很能独当一面呢。 (水石连州NO.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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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管在哪里看见颤颤悠悠的老人,不管她有多老多脏,看见他(她)需要扶助,我都会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她(他)的手,拉着她走过一段路。因为,我的阿太,也曾经这样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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